第24章
攔下來的冒險
那條【知道了】像一粒沉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選擇已經做出，信號已經發出，我沒有回頭路，也……不太想回頭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一個被緩刑了一天的死刑犯，在手術台和那個華麗牢籠之間機械地往返。左欣兒依舊規律，周三外出，其餘時間完美扮演著妻子角色。白庭則徹底沉寂，音訊全無，仿佛從未出現過。這種寂靜比暗流洶湧更折磨神經。
又是一個周三。空氣裡有種山雨欲來的粘滯感。晚餐時，左欣兒放下刀叉，用紙巾按了按嘴角，語氣平常地告知：“今晚父親那邊有個緊急跨國會議，需要我過去協助處理文件，會晚些回來。”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我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她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羊絨衫，眼神平靜無波，但我知道，那平靜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得有些刻意，“注意安全。”
她起身，拿起外套，走到玄關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像帶著重量，落在我身上。“門鎖好。”她說完，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公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空曠。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而冷漠。我坐了很久，直到杯中水徹底涼透。腦海中反複閃回白庭那隻精良卻詭異的義眼，他意味深長的語氣，以及左欣兒平靜麵容下可能掀起的風暴。
我不能隻是坐在這裡等。
我需要更加了解她，需要知道她到底都在做什麼。
一種混合著醫生職業性的冷靜分析和某種近乎本能衝動的力量驅使著我。我沒有去碰書房那麵牆後的秘密，而是快速換了身深色便服，拿上手機和鑰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
我沒有開車，打了輛出租，在距離城西那片舊洋房區還有兩條街的地方下車。夜晚的這一帶行人稀少，老舊的街燈投下昏黃斷續的光暈，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變形。
我靠著牆角的陰影移動，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那棟被左欣兒用作“工坊”的舊洋房很快出現在視野裡，它沉默地矗立在街區深處，窗戶漆黑，像一隻蟄伏的獸。
我找了個斜對麵的隱蔽角落，能觀察到洋房側門和後巷的情況。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晚的寒意透過單薄的外套滲進來。就在我懷疑自己是否神經過敏、打算離開時，異動出現了。
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色商務車如同幽靈般滑入後巷，停下。兩個身形壯碩、動作利落的男人迅速下車，從車裡拖出一個不斷扭動掙紮的長條形黑色袋子。他們配合默契，無聲地將袋子抬進了洋房那扇不起眼的側門，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胃部一陣痙攣。親眼所見的衝擊力，遠比想象更恐怖。
幾分鐘後，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左欣兒。她步履很快，卻異常輕盈，如同夜行的貓，同樣一閃身沒入了那扇門後的黑暗。
果然。
恐懼和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攥住了我。就在我內心天人交戰，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另一個身影，從與我相對的巷子另一端，悄然潛入了我的視線。
白庭。
他穿了一身幾乎融於夜色的黑衣，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他沒有靠近洋房，反而選擇了我斜對麵另一棟廢棄小樓的陰影作為隱蔽點，正對著洋房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在等什麼？觀察？還是……他根本就是這場“捕獲”的目標之一？
不，不像。如果是目標，他應該更靠近，或者試圖潛入。他現在的姿態，更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或者，一個準備記錄什麼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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