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畫地為牢
白庭沒有再約我吃飯。這原本該讓我鬆一口氣，但不知為何，心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左欣兒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同。她依舊安靜，依舊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但偶爾，我會捕捉到她投向窗外的、略顯長久的凝視，或者她在書房接聽某些電話時，語氣中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
山雨欲來。
我試圖從白庭那邊探聽點什麼，發過去的消息石沉大海，電話也總是轉到秘書台。醫院裡關於“外麵人打聽病例”的風聲，也莫名其妙地停了，仿佛從未發生過。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之前的暗流洶湧更讓人不安。
周三晚上，左欣兒果然去了公司陪父親開會。公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醫學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像有一團亂麻堵在胸口。
我該怎麼做？
報警？證據呢？憑我的臆測和白庭那些模糊的暗示？最後可能隻會打草驚蛇，甚至把自己也搭進去。
徹底倒向白庭？幫他搜集左欣兒的“罪證”？且不說我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入手，就算知道，我真的能親手將那個睡在我身邊兩年、法律上是我妻子的人推向絕境嗎？更重要的是，白庭就可靠嗎？他那雙眼睛裡的恨意，真的隻是針對左欣兒嗎？會不會……也包括我？
那麼，繼續裝聾作啞，維持這脆弱的平衡？等著白庭或者左欣兒中的某一方，突然打破這一切，將我卷入未知的狂風暴雨？
不。
我放下書，走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我模糊的、帶著疲憊和惶惑的臉。這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
我是楊棄。從鴿子籠裡爬出來的楊棄。靠著自己努力和算計走到今天的楊棄。我或許懦弱，或許自私，或許被困在這華麗的牢籠裡動彈不得，但我不想再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白庭的恨意或者左欣兒的規則隨意擺布。
我必須做出選擇。不是為了高尚，甚至不是為了對錯，隻是為了……讓自己能在這夾縫中，找到一點點主動的、屬於“楊棄”的支點。
我回想起這兩年的點滴。恐懼是真的，窒息是真的，但那些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瞬間，也是真的。
她生病時我熬的那碗過甜的梨湯；我提出保留那副醜畫時她極輕的點頭；無數個夜裡，她無意識磨牙時，我睜眼到天明，聽著身側均勻的呼吸，竟然也漸漸習慣……甚至，在徐朗背叛我，將我送回她麵前的那個夜晚，她敲開車窗，對我說“回家吧，晚飯要涼了”時，我除了恐懼和絕望，是否……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
是的，如釋重負。因為我知道，無論外麵多麼危險，無論白庭懷揣著怎樣的惡意，至少回到這裡，回到她劃定的界限內，我是“安全”的。這種安全扭曲而可怕，但它確實存在。
而白庭帶來的，是完全的未知和毀滅。雖然我還不知道他的理由，但是我知道他的“幫助”裹著糖衣，內裡是劇毒。
我不是在左欣兒和白庭之間選擇誰更好，更正確。我是在選擇，哪一種“危險”，我更願意麵對，哪一種“掌控”，我更能夠承受。
答案，其實早已在我心裡。
左欣兒是我的獄卒，但她也是……我的共犯。我們被這段畸形的關係捆綁在一起，共享秘密，共擔風險。
當外人想要摧毀我的牢籠時，哪怕這牢籠本身令我痛苦，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要保護它。因為除了這裡，我已無處可去。更因為，不知從何時起，這個牢籠和看守它的獄卒，已經成了我扭曲世界裡，唯一熟悉的、可預測的部分。
我拿出手機，點開左欣兒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遲疑著。
最終，我打下了一行字，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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