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痛苦的回憶
拳頭砸在身體上的悶響，一下，又一下。這聲音隔了八年光陰，卻依然熟悉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冷。
痛楚對白庭來說不是新鮮事，可每一次都帶著陳年的鏽蝕感，鈍重地鑿進記憶深處。
他蜷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手臂死死護著頭臉。昂貴的西裝料子摩擦著地麵，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很快沾滿了灰塵和肮臟的鞋印。
踢踹像雨點般落下來，肋骨、腰側、脊背……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狠勁，要把人骨頭踹碎似的。鼻腔裡全是自己血的鐵鏽味，混著齊明序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酒精浸泡過的古龍水味，甜膩又腐敗，令人作嘔。。
這裡是齊明序名下的一處隱秘公寓，隔音極好，裝潢奢華卻空洞。
“廢物！給你臉了是不是？”齊明序喘著粗氣，又是一腳踹在白庭腰側，“以為爬進星耀就了不起了？敢在背地使喚我的人？誰給你的膽子？啊？！”
白庭悶哼一聲，喉頭腥甜。他透過手臂的縫隙，看著齊明序那張因為暴怒和常年縱欲而顯得浮腫油膩的臉。
八年了，這個人渣一點沒變，依舊愚蠢、跋扈，視他人為草芥。區別隻在於，八年前自己毫無還手之力，八年後，他至少能讓自己挨這頓打，變得“有價值”。
“齊少……誤會……”白庭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帶著刻意示弱的顫抖，“我怎麼敢……是公司……有個項目，需要一些背景評估……走個流程……”
“放屁！”齊明序揪住他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另一隻手拍打著他的臉頰，力道不輕，“背景評估？評估到有人因為你都查到我八年前的破事兒上了！白庭，你是不是忘了，你這隻眼睛，你這身人模狗樣的皮，是怎麼來的？嗯？”
怎麼會忘？
…………
八年前，某高檔會所包間
煙霧繚繞，音樂震耳欲聾。劣質香水、酒精和某種違禁品甜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白庭坐在角落，渾身不自在。期末作業終於搞定，齊明序大手一揮要一起“慶功”。
他本不想來，今天約了楊棄。他們約好了，誰先拿到像樣的實習機會，就一起去後街那家破爛但實惠的糖水店，點個最貴的冰淇淋，算是慶祝，也算是彼此打氣。
他給楊棄發信息：【老楊，幾點到？老地方？】
等了很久，齊明序酒都開了好幾瓶了，手機才傳來提示音，楊棄的回複簡短而明確：
【抱歉白庭，今晚左欣兒請我吃飯，你那邊我去不了了。下次我請你，一定！】
左欣兒。又是左欣兒。
白庭盯著那行字，心裡某個地方像是忽然被掏空了一塊，無聲地塌陷下去。
其實他知道楊棄最近在追求那位左家千金，作為兄弟，他本該替他高興。可隨著楊棄“約會”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他們之間能像以前那樣勾肩搭背、無話不談的時間，也肉眼可見地稀薄起來。
那條曾經緊密聯結著兩個窮學生的紐帶，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悄然稀釋、拉遠。
或許……楊棄是真有要緊事吧。他這樣告訴自己，試圖壓下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失落和隱約的不安，默默收起了手機。
就在這時，齊明序端著酒杯，晃到了他麵前，臉上掛著那種慣有的、帶著施舍與戲弄意味的笑容。
“白同學，發什麼呆？來，乾了這杯！慶祝咱們作業圓滿成功！”齊明序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中格外響亮，不由分說地將一杯色澤濃烈的酒塞進白庭手裡。
周圍幾個跟班起哄著。白庭想推辭，話到嘴邊卻顯得蒼白無力。在這種場合，拒絕似乎比喝下更麻煩。他硬著頭皮，仰頭灌了下去。液體辛辣灼喉，一路燒進胃裡。
不適感來得很快，也很猛烈。暈眩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眼前的燈光開始旋轉、重疊，人影扭曲成怪誕的形狀。齊明序和他那些朋友的臉在晃動的光斑裡變形，笑聲尖銳得刺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窮鬼……裝什麼清高……” 模糊的譏諷飄進耳朵。
“聽說……挺能吃苦？來，嘗嘗這個”
他想站起來，說該走了，可雙腿像灌了鉛，又像踩在棉花上，根本不聽使喚。意識如同墜入粘稠的泥沼，越是掙紮，下沉得越快。
在徹底被黑暗吞噬前，最後印入他逐漸渙散視野的，是齊明序那雙眼睛——被酒精、藥物和某種殘忍興奮燒得通紅，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會兒，或許很漫長。劇痛，尖銳的、貫穿性的劇痛，將他從昏迷中強行拽了回來。
他艱難地撐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所及，是一片狼藉不堪的景象。奢華的包廂裡，燈光昏暗曖昧，地板上、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好些衣不蔽體、神誌不清的人。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酒氣、汗味和另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陌生氣味。
一個年輕的窮學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壓過了身體各處的疼痛。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立刻離開這裡！
他掙紮著爬起來，隨手抓起不知是誰丟在地上的外套，踉踉蹌蹌地往門口挪去。
“喲，醒了？這就要走？”
一個慵懶而帶著十足惡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是齊明序。
白庭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頭皮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有人從後麵猛地揪住他的頭發，狠狠將他摜倒在地！
“啊！”他痛呼出聲，眼前發黑。
齊明序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因為藥物的作用，他眼神渙散又異常亢奮，臉上掛著一種神經質的、殘忍的笑容。他壓住試圖掙紮的白庭，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我……求求你……我要回家……”白庭嚇得哭了出來，語無倫次地哀求，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回家？”齊明序嗤笑，渾濁的目光聚焦在白庭驚恐的臉上，忽然變得異常猙獰，“你剛才……是不是瞪我來著？嗯？誰給你的膽子瞪我？！”
“我沒有……”白庭徒勞地辯解。
齊明序似乎根本沒聽進去。他四下環顧，目光落在了茶幾上那把用來鑿冰球的、閃著寒光的不鏽鋼冰錐上。他鬆開一隻手，抄起了那沉甸甸的凶器。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白庭瞬間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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