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關於白庭的風險評估報告
哈嘍，又是我，左欣兒。
生活總喜歡在你以為一切儘在掌握時，丟進來一點“意外”。就比如楊棄最近似乎交了個“老朋友”，一位名叫白庭的先生。楊棄提起他時，語氣裡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和對老友“功成名就”的感慨。
星耀傳媒的公關部長。沒有大學文憑，卻爬到這個位置。有趣。
我讓助理調了白庭的公開資料和部分背調信息。履曆乾淨得有些刻意，從齊家地產到星耀的躍升軌跡清晰，業績亮眼，業內風評是“能力強，手段硬，但守規矩”。一張標準的社會精英麵孔。
我看到了他早年的照片，大學時期，與楊棄的合影。那時候的他，眼神裡有種未經打磨的銳氣和窮學生特有的緊繃。而現在的他，長相依舊出色，笑容完美，眼神卻像覆蓋了一層薄冰的深潭。
我也從別人那裡知道了一條有趣的情報：他的左眼異常，戴著極其精良的義眼。若不是刻意觀察且具備相關專業知識，幾乎無法辨識。
一隻眼睛。大四退學。齊家地產。
幾個關鍵詞像散落的珠子，我本能地開始串聯。齊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齊明序，風評向來不佳，玩得瘋，手腳也不乾淨。在美國讀高中時似乎還染上了“飛葉子”的惡習，家裡人慌得馬上把他接回來，不過聽說到現在也沒改掉。早年似乎還鬨出過一些需要家裡擺平的“糾紛”。時間點，也對得上。
我動用了一點更“私人”的渠道，查看了些被封存或“調解”掉的舊案記錄。果然，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大約八年前，一樁發生在某高檔會所的嚴重傷害事件，受害者眼部重傷，全身多處骨折，還疑似遭受性侵。嫌疑人指向齊明序，但最終因“證據不足”且“雙方達成諒解”而未進入公訴程序。記錄裡受害者的名字被隱去，但年齡、身份背景與當時的白庭吻合。
看來，我丈夫這位老友，有著一段相當精彩的過去。而這段過去，與楊棄大四那年和的我熱戀時間點，微妙地重疊。
這或許隻是巧合，但也可能意味著，白庭的世界坍塌之時，正是楊棄的人生開始向上之際。
楊棄以為白庭是為他“高興”，是為“敘舊”和“合作”而來。
我卻不這麼認為。
一個經曆過那種毀滅性傷害，並以此為契機、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爬上高位的人，他的情感邏輯絕不會簡單。
當他躺在醫院，失去眼睛，前程儘毀時，他昔日的室友、同樣出身貧寒的兄弟楊棄，或許正一步步走向光明。
如果我是白庭，看著如今的楊棄。我會怎麼想？僅僅是祝福嗎？恐怕未必。我相信人性的幽暗麵裡，嫉妒、不甘、乃至遷怒，都是更常見的燃料。
…………
果然如我所料，不久之後，他開始頻繁聯係楊棄。約飯，喝茶，聊合作項目，甚至提出可以介紹一些“對楊棄事業發展有幫助”的人脈。姿態熱情而真誠。
楊棄似乎很受用。可能是因為他在和我這段令人窒息的關係裡陷入太久，一點點來自過去的、看似不摻雜質的溫暖，都讓他下意識地想靠近。
他向我提起白庭的次數變多了，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久違的活力。他說白庭如何能乾，如何念舊，如何想幫他。
我聽著，偶爾點頭，不置可否。
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白庭開始出現在一些邊緣性的社交場合，那些與我或左家的圈子若有若無交疊的場合。慈善晚宴，藝術展開幕，某家新俱樂部開業。他不主動靠近我，甚至避免直接目光接觸，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他在觀察，在傾聽，在織網。
更讓我在意的是，一些非常細微的“擾動”開始出現。
那個每周三為我提供“工坊”場地和基礎服務的中間人，某天忽然有些緊張地告訴我，最近似乎有人在暗中打聽城西那片舊洋房區的租賃情況，特別是關於“非公開用途”的空間。像在是房產調研，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安插在父親集團裡，負責處理一些“特殊信息”的人，也含糊地提及，似乎有來自媒體或調查機構背景的人，在非常小心地查閱一些多年前的、關於本市幾起未偵破或“私了”的傷害案件的舊聞存檔，問詢對象包括一些早已離職的老警員或邊緣線人。調查方向散亂，但隱約指向一個模糊的輪廓——一位經濟條件優越、行為隱秘、可能有精神病史的年輕女性。
這些調查都極其謹慎，停留在最外圍，像微風拂過湖麵，幾乎不留痕跡。若非我對自己領域的絕對掌控和高度敏感，根本不會察覺。
是白庭嗎？以他的職位和行業特性，接觸到灰色地帶的信息調查渠道，並不奇怪。他有動機，對齊明序及其所代表的階層的憎恨，可能延伸到他覺得“同流合汙”的楊棄，乃至楊棄的妻子，也就是我上。確實，他也有能力。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楊棄打聽我的愛好。不是直接問，隻是迂回地聊起藝術品投資，說起某些小眾且昂貴的修複技藝。然後自然地想給我介紹老師和收藏家交流。
楊棄看起來對此一無所知，隻能含糊應付。但白庭的問題，每次都精準地擦過我最隱秘的邊緣。
壓力，一種極其輕微但持續存在的壓力，開始像空氣中最細小的塵埃，無聲地沉降。
我感到一絲……不悅。不是恐懼，我很少體驗那種情緒。而是一種類似於精密儀器被未知磁場所乾擾的“不悅”。
我的生活，我和楊棄之間那脆弱的平衡，是我花了很大力氣建立和維護的。我不喜歡有變量試圖打破它，尤其是一個帶著潛在惡意、且足夠聰明的變量。
白庭不像我地下室那些目標。他們大多愚蠢、衝動、破綻百出。白庭冷靜，有耐心，懂得利用規則和資源，他知道從哪裡入手最能製造麻煩。不是針對我個人，而是針對我最需要維護的“表麵”，我的婚姻，左家的聲譽，以及楊棄這個關鍵“組件”的穩定性。
他甚至在試圖接觸楊棄在醫院裡的人際關係，以“老朋友關心”或“項目合作調研”的名義，請楊棄的一些同事吃飯，打聽他的家事。他在搜集碎片，試圖拚湊出某種畫像。
楊棄對此渾然不覺，甚至覺得白庭是在幫他拓展人脈。真是可悲的單純。
我必須有所行動了。不是激烈的對抗，那會正中下懷，暴露更多。而是更精細的“管理”和“隔離”。
我增加了與楊棄共同出席公開活動的頻率，並且特意選擇那些媒體關注度較高、嘉賓層次更嚴格的場合。我要讓更多人看見我們“恩愛和睦”、“牢不可破”的形象，增加白庭試圖製造醜聞或裂痕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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