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二）
我聽到了以後並不驚訝。齊明序是星耀傳媒創始人的獨子，也是現在的董事長。
“知道，那可是大人物。” 我由衷地心裡為他高興。能從退學的窘境裡爬起來，走到今天這一步，其中艱辛可想而知。“你現在不是公關部長了？太厲害了。能坐到這個位置，你付出了多少，我都不敢想。”
白庭笑了笑，沒接這話茬：“你才是真的厲害，楊棄。頂尖私立醫院的醫生，這才幾年。” 他語氣真誠，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真誠底下，隔著一層什麼。
我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很快用更自然的調侃掩飾過去：“運氣，運氣而已。你呢？成家了嗎？”
“我？” 白庭靠回椅背，笑容淡了些，“暫時還沒那心思。工作太忙，壓力大，先把飯碗端穩再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動作自然。就在他手指放下的瞬間，窗外的光線正好落在他臉上。
我的目光無意中掠過他的眼睛，心臟驟然一縮。
他的左眼……有些不對勁。
非常細微的差別。瞳仁的顏色似乎比右眼略淺一點點，光澤度也有微妙的不同，缺乏那種生物眼球特有的、濕潤靈動的反光。
轉動時，軌跡也似乎比右眼慢了極其細微的一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如果不是我作為外科醫生，幾乎不可能察覺。
那是一隻……義眼？
相當精巧而昂貴的材質。在我的認知裡，它遠遠超過了白庭的經濟承受範圍——當然這可能隻是我的刻板印象罷了，畢竟他現在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
我立刻移開視線，假裝低頭整理桌上的病曆本，生怕自己的注視引起他的不適或尷尬。
我試圖讓語氣輕鬆一些，舉起茶杯，“看到你現在這麼好，我真的為你高興。”
“我也為你高興。”白庭與我碰杯，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我，緩緩道，“聽說你太太，左欣兒小姐，是個很特別的人。”
話題突然毫無預兆地轉向了左欣兒。我心頭警鈴微作。
“特別？怎麼這麼說？”我故作不解。
“哦，隻是聽一些圈子裡的朋友偶爾提起。”白庭放下杯子，姿態放鬆，仿佛真的隻是隨口一提，“說左小姐美麗聰慧，但性格有些……與眾不同。好像不太喜歡社交，有些獨特的愛好？傳言罷了，你也知道，豪門是非多。”
他的話滴水不漏，卻字字敲在我心上。他知道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關於“金繕工坊”或者更不堪的傳聞？還是僅僅出於公關人員的職業敏感，在搜集信息？
“她確實不太喜歡熱鬨，比較安靜。”我謹慎地回答，避開了“愛好”的話題。
“那挺好，你們性格互補。”白庭笑道，仿佛剛才隻是尋常寒暄，“對了，我們公司最近在籌備一個大型的慈善醫療項目，主要是關注運動損傷康複和青少年脊柱健康。你們醫院這麼強，有沒有興趣合作？我可以幫忙牽線。”
他遞出了橄欖枝，合情合理，甚至像在照顧老同學的“事業”。
但我看著他那張笑容完美的臉，那隻在燈光下微微反著無機質冷光的左眼，再想起他退學模糊不清的理由，以及他提及左欣兒時那意味深長的語氣，一種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住了我的心臟。
他真的是單純為我高興，想敘舊，談合作嗎？
還是說，這場時隔多年的“偶遇”，這隻精心掩飾的義眼背後，藏著一些我尚不清楚，卻可能與我現在這潭絕望死水產生可怕共振的秘密？
我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
“合作的事，我需要跟科裡彙報一下。謝謝你想著我，白庭。”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跟我客氣什麼。”白庭笑容依舊燦爛，他拿出手機，“留個聯係方式吧，以後常聯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們交換了微信和電話。他站起來，又用力抱了抱我。“保重，楊棄。好好過日子。”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很快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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