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一）
日子在一種繃緊的、詭異的平衡中向前滑行。我越來越熟練地扮演著“左家女婿”和“行業新星”的雙重角色。左欣兒劃定的界限清晰而堅硬，我小心地行走其中，不再試圖越雷池半步。
醫院裡，我專注於那些被“安排”好的工作，隻是深處那份曾經灼熱的野心，似乎被覆蓋了。回到那間江景公寓，我扮演著安靜、配合、偶爾提出一點無傷大雅“個人需求”的丈夫。
我和我的妻子很少深入交談，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甚至能在某些時刻——比如共同應付一場冗長的家族晚宴後——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略帶疲憊的眼神。
我以為這種令人窒息的“平靜”會持續下去，直到某個下午，我在醫院門診的走廊裡，撞見了一個幾乎要從記憶深處褪色的身影。
“楊棄？”
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隨即是爽朗的笑聲。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幾步開外。他身材挺拔，發型一絲不苟，麵容依稀是舊日模樣，隻是褪儘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眉宇間添了沉穩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明世故。
“白庭？”我有些不敢確認。白庭，我大學時的室友，上下鋪的兄弟。他讀的是商學院，家境和我同樣貧寒，靠助學貸款和拚命打工完成學業，聰明刻苦，是我們那屆有名的“拚命三郎”。
港城的大學宿舍大多兩人一間，所以他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曾一起啃最難的專業書，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分享一碗泡麵，一起暢想過未來要如何在這座城市立足。隻是大四那年，他突然無聲無息地退學了，像人間蒸發一樣，斷了所有聯係。後來隻隱約聽說他混得不錯，具體做什麼卻無人知曉。
“真是你啊！”白庭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熱絡，“好小子，混得可以啊！都成楊醫生了！我剛才在那邊看專家介紹欄，還以為看錯了！”
我麵上也露出笑容：“白庭？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你怎麼會來醫院？”我迅速掃了一眼他手裡拿著的掛號單和病曆本，“身體不舒服？”
“嗐，老毛病了，過來複查一下。”白庭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笑容不減，“胃有點小問題，壓力大嘛。倒是你，楊棄，可以啊！聽說你娶了盛合集團的千金？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他語氣帶著調侃，看上去是真心為我高興。
我心裡咯噔一下。左欣兒的名頭，果然傳得遠。我扯了扯嘴角，含糊道：“運氣好罷了。你呢？現在在做什麼？聽說你發展得特別牛。”
白庭哈哈一笑，攬住我的肩膀，動作親昵一如往昔，但我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混口飯吃，在一家娛樂公司瞎忙，做公關部部長。”他說得輕描淡寫，“‘星耀傳媒’，聽說過嗎？勉強還算有點名氣。”
星耀傳媒？我心中一凜。那是業內頂級的娛樂公司之一，市值驚人，背景深厚。能在那裡做到高層，絕不僅僅是“混口飯吃”。而公關部長這個職位，更意味著龐大的人脈網絡和信息渠道，以及處理各種棘手問題的能力。
“星耀？厲害啊白庭！”我由衷地讚歎。
“走，找個地方坐坐？這麼多年沒見，好好聊聊！”白庭熱情地提議，“我記得醫院後麵那條街有家不錯的糖水店？我請客！”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的門診剛好結束。麵對舊日同窗，尤其是曾共度艱難歲月的白庭，我很難拒絕。或許，我也想從這令人窒息的生活裡暫時探出頭，呼吸一口來自“過去”的、或許還算乾淨的空氣。
“好。”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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