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插翅難飛的逃跑
哈嘍，我是左欣兒，又跟大家見麵了。
看來我這位丈夫，不僅喜歡記錄，行動力也比我想象中要強。隻不過，方向有點跑偏。
上次寫到哪兒了？哦，他發現了地下室，我們進行了一次不太愉快的“深夜談話”。
之後的日子，表麵風平浪靜。楊棄他繼續上班，做手術，回家。
他看起來有些沉默，眼底總有散不去的倦色，但該做的家務、該給的回應，一樣不少。甚至，他對我似乎更“周到”了：早餐會記得我新喜歡的果醬牌子，晚上會提前調好洗澡水的溫度。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看我的眼神深處，藏著極力壓抑的驚懼和……抵觸。就像看到七八層的精美蛋糕上爬過一隻蟑螂，既惡心，又不敢輕易打碎整個蛋糕。
他開始失眠。很多個夜晚，我能感覺到身側繃緊的軀體，和極力放緩卻依舊紊亂的呼吸。偶爾，我半夜醒來，會發現他睜著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直到察覺我醒了，才立刻閉上眼裝睡。真不專業。
他也變得更“宅”了。推掉了一些可有可無的同事聚會，減少了不必要的社交。這挺好，省了我不少事。但我注意到，他頻繁地查看手機，不是看工作消息，而是在搜索著什麼——用的還是瀏覽器隱身模式。嗬，天真。家裡的網絡，我想看什麼不行？
他搜索的關鍵詞很有意思：“新西蘭移民”、“短期海外工作簽證”、“如何安全轉移個人資產”。哦，還有“反社會人格配偶的法律權利”。
看來我的小丈夫，在計劃一場偉大的逃亡。
這讓我有點……怎麼說呢？不悅？倒也不是憤怒。更像是我精心擦拭保養的一件儀器，突然自作主張地想從工作台上滾下去。麻煩，而且沒有必要。
我給了他機會。調整了他的排班，減少了夜間手術，美其名曰“注意休息”。甚至暗示性地提議，我們可以去北歐度個長假，“遠離這裡的一切”。我需要他明白，他的不安，他的恐懼，我可以“管理”。隻要他安分，我們可以維持一種穩定的、互利的共生狀態。
但他似乎把我的“管理”當成了鬆懈的機會。他開始私下提取他工資卡裡的錢，數額不大，但很持續。他補辦了身份證，還偷偷拿走了護照。動作不算太隱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慌張。
最有趣的是，他聯係了徐朗。醫院那個他的“朋友”。其實早在挑選丈夫的階段時候，我便查過徐朗，背景乾淨，父母都是醫學教授，家庭條件好，能力中上。現在他有個剛上幼兒園的兒子，妻子全職在家。
楊棄找徐朗幫忙，想逃去新西蘭，住徐朗在那邊的空房子。他大概以為，徐朗與我的世界毫無交集，是最安全的通道。
他太不了解“交易”的普遍性了。
我約徐朗在醫院附近一家會員製咖啡館見了麵。環境清幽，綠植隔出私密空間。徐朗到時，略一頷首，神色坦然——許多年前某次乏味的家庭酒會上我們打過照麵，他記得我，也清楚我是誰。
沒有寒暄，我徑直切入主題。
“徐醫生，”我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奶沫形成規律的旋渦，“聽說你在幫楊棄安排一些……私人行程？”
徐朗笑了笑，姿態放鬆地靠向椅背：“左小姐消息真靈通。不過沒那麼複雜，楊棄最近狀態不太好，跟我提了句想出去透透氣。正好我在新西蘭有處房子空著，借朋友住段時間，舉手之勞。”
“透氣需要轉移存款，還特意補辦了護照？”我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被我點破，徐朗臉上並無慌張，反而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哂笑：“你既然都查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他搖搖頭，語氣帶了點長輩式的感慨，“要我說，楊醫生這個人，能力品性都沒得挑，就是心思重。你們家……是不是給他壓力太大了？做丈夫的憋悶到想一個人跑出去靜靜，你這做妻子的，也該多上點心。”
他在指責我。用那種看似關心、實則輕蔑的口吻，評判我的婚姻，同情楊棄的“遭遇”。
有趣。很久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了。
我指尖在杯柄上輕輕敲了一下，壓下那瞬間竄起的冷意，嘴角反而彎起一個更自然的弧度。
“徐醫生，”我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你兒子是不是明年就該念小學了？聽說……嫂子為了擇校的事，沒少操心。”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無名指上簡單的婚戒，“畢竟，按你們目前的住址和條件，想進那所國際學校，確實有點勉強。”
徐朗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穩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學校的事，我們還在考慮。實在不行，多花點錢總能找到路子。”
“我知道，”我接過話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那所學校，一個讚助名額大概要這個數。”我用指尖在光潔的桌麵上虛寫了一個數字，“五百萬。還不保證一定能進核心班。”我看著他微微收緊的下頜線，繼續道，“巧的是，校董會裡幾位說得上話的先生，都是我父親的老朋友。打個招呼的事，畢竟……”我意味深長地停頓，“徐醫生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能省則省，還能讓孩子得到最好的，不是嗎？”
徐朗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我，眼神裡的權衡清晰可見。
“我不關心你和楊棄具體約定了什麼時間、走哪條路線，”我放下銀勺，發出“叮”一聲輕響，打破沉默，“我隻關心結果。楊棄是我丈夫，他最近情緒不穩，需要的是冷靜和休息，而不是顛簸的跨國飛機。你明白我的意思，徐醫生。”
我向後靠去，給他思考的時間。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的焦香和隱隱的壓力。幫一個同事對抗左家，風險極高，且毫無回報。而順著我的意思，他不僅能立刻解決兒子入學這個心頭大患，還能避免所有潛在麻煩。
他是個聰明的現實主義者。我欣賞這種人。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我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按你們原定的計劃去接他，然後，把他安全地、完整地送回我麵前。除此之外，你不需要知道更多，也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之後，你兒子入學的一切手續，我會讓人辦妥。”我微微偏頭，“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徐朗沉默了大約十秒。這十秒裡，他臉上最後那點偽裝的輕鬆和嘲諷徹底褪去，隻剩下冷靜的利弊計算。然後，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向我麵前的杯子輕輕一碰。
瓷杯相觸，發出清脆卻沉悶的一聲。
“合作愉快，左小姐。”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很好。”我回以微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保持聯係。具體的時間地點，我會提前告訴你。”
他起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但步伐比來時快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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