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不出的路口（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顛簸讓我迷迷糊糊地醒來。頭昏沉得厲害，視線模糊。車窗外的光線很暗，街景……異常熟悉。
我猛地坐直身體，心臟驟停。
這不是去碼頭的路。這是回我公寓的路！
車子緩緩減速，平穩地停在了我住的那棟豪華公寓樓下的訪客停車位。引擎熄火。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
徐朗沒有看我，他麵無表情地解開安全帶。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我順著他的方向，透過車前擋風玻璃，看到了那個讓我血液凍結的身影。
左欣兒。
她就站在公寓入口的廊燈下，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夜風吹起她幾縷長發。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這輛車，看著車裡的我。廊燈的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黑夜中鎖定獵物的貓科動物。
徐朗快步走到她麵前，低著頭。左欣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你想要兒子讀的那個小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想要把他放到哪個班級隨你挑。”
她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徐朗迅速接過信封，笑著朝她道了聲謝，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小區門口，迅速消失在了夜色裡，自始至終，沒有再看車裡的我一眼。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我。我手腳冰涼，想去開車門，卻發現中控鎖依然鎖著。我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
左欣兒這才動了。她邁著平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到副駕駛這邊，彎下腰，隔著車窗玻璃，與我對視。
她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看清她瞳孔裡映出的、我驚恐扭曲的倒影。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漣漪，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提著鐮刀來收人性命的死神，那肯定就是她此時的模樣。
她伸出手指，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噠，噠。”
聲音不重，卻像喪鐘一樣敲在我心上。
看我呆愣在原地沒什麼反應，左欣兒直起身，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按了一下。車門鎖“哢噠”一聲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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