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甜蜜的裂痕
婚禮的禮炮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轉眼已是一年。
日子像浸在蜜糖裡，又像浮在雲端。我，楊棄，終於住進了童年時趴在通風口仰望的那種房子。兩百七十度的環幕江景，清晨睜開眼，就能看到朝陽將整條江染成碎金。
智能家居無聲運轉，恒溫恒濕，空氣中永遠彌漫著左欣兒喜歡的、清冽的白鬆香薰味道。
我在本市頂尖的私立醫院站穩了腳跟，憑借嶽父若有似無的關照和自身的努力，已是年輕醫生中的翹楚，前途光明。外人看來，我是教科書般的逆襲範本，是命運的寵兒。
左欣兒，我的妻子，完美得不真實。
她從不插手我的工作，但會在我值夜班後，溫好一盞燕窩等我。她記得我所有同事的名字，在我升職時，她和我的所有上司關係都很好，像是老朋友。挑選的禮物總能恰到好處地送到他們的心坎上。
她將我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又從不讓我覺得被束縛。家裡永遠整潔如樣板間，插著應季的鮮花，書架上的書按照她獨特的審美分類擺放，每一本都乾淨得沒有折痕。
我們的社交圈穩固而光鮮。周末的下午茶，假日的短途旅行，與李薇那類朋友的家庭聚會……
她總是得體，耀眼，挽著我的手臂，向所有人展示我們的幸福。她很少詢問我過去的經曆，倒是喜歡聽我和我朋友的故事。
隻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很意外：她好像很不希望我們有個孩子。
“為什麼？”我躺在床上撫著她的頭發，語氣平靜。
她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床頭昏暗的光，顯得異常幽深。
“我害怕。”她輕聲說，“害怕疼，害怕身材走樣，害怕有了孩子，我們之間就變了。我想永遠像現在這樣，隻有我們兩個人。”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爸爸好像也不希望我要孩子。”
嶽父左宏宇的態度我是知道的，他對我們不要孩子樂見其成，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幫忙聯係最好的醫院做永救措施。當時隻覺是我對這種富豪家庭並不了解，也許他們對女兒身體的過度保護和對家族財富傳承另有安排。
這件事情在我們結婚前她就不止一次的向我提起過。我並不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人，對於傳宗接代並沒有多大的執念。如果要用孩子換一個這樣子的完美的婚姻，對我來說自然是一個合算的買賣。
此刻，看著她眼中那份脆弱的依賴，我那點微不足道的猶豫煙消雲散。我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額頭：“好，聽你的。就我們兩個人。”
她似乎鬆了口氣，將臉埋進我頸窩，溫順得像隻貓。那一刻，我心中充滿了一種混合著占有欲和保護欲的滿足感。看，她需要我，依賴我。這場始於算計的婚姻，似乎正在生長出真實的藤蔓，將我們纏繞在一起。
然而，完美的表象之下，總有細微的裂紋，如同名貴瓷器上肉眼難辨的冰裂。
左欣兒有極其規律的“獨處時間”。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動，她會去城西一家會員製極嚴的私人藝術工坊，說是學習金繕——一種用金粉修補破損器物的日本技藝。
她對此表現出極大的熱情，每次回來，手指尖偶爾會沾著洗不徹底的金粉或漆料，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鬆節油和金屬混合的奇特氣味。
她修補好的杯盞碗碟陳列在書房一個專門的博古架上，那些金色的裂紋在射燈下熠熠生輝，有一種破碎後重生的詭異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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