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夜或不再
轉機出現在一次小組作業。班級上有個女生叫李薇，是個本地人，打扮時髦，言談間總是不經意透露家境優渥。
更重要的是，我在左欣兒某張聚會照片裡看到過她的臉，當時她就站在她的旁邊。我走上前去，邀請她加入我們組。
李薇對作業顯然不上心，她的部分拖到截止前仍是一片空白。組內其他人怨聲載道，而這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內，畢竟我對她早有耳聞。
“我來吧。”我在小組群裡平靜地發出消息，“我這部分提前弄完了，可以幫你填充下內容。”
李薇發來一連串感謝和可愛的表情包。接下來的幾天，我熬夜不僅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還把她那塊漏洞百出的內容徹底重寫，數據、分析、格式，無可挑剔。作業拿了高分，李薇在課後叫住我，滿臉笑容，一個勁的感謝我。
我裝出略帶靦腆的微笑。
“別客氣，一個組的嘛，互相幫助應該的。”
我心裡對她那種理所當然的依賴感到厭惡，但臉上至少表現得無懈可擊。
我們熟悉起來。我會“偶然”在圖書館碰到她，幫她占座，解答一些她根本無心弄懂的專業問題。
我扮演著一個可靠、溫和、有求必應的同學角色。她則把我當成一個不錯的、值得炫耀的工具人——看，我有個學霸朋友，什麼都能搞定。
時機成熟在一次她抱怨即將到來的生日聚會籌備時。我裝作無意地問：“聽起來是個大派對？很多朋友來嗎？”
“對啊，家裡非要辦，麻煩死了。”她翻了個白眼。
時機差不多了。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她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什麼事？”
“你認識傳媒係的左欣兒嗎，她會來嗎？”
她驚訝的盯了我幾秒。“你想認識她嗎？”
我佯裝羞澀的點了點頭。
李薇臉上瞬間露出了曖昧的笑。
“早說嘛！你也來唄，相信我，我感覺她就喜歡你這種。
這便是我選擇李薇作為突破口的原因之一：她很單純，大腦空空隻有戀愛。看，我準備的應付她多問的台詞一句沒用上。
那一刻，我知道，舞台的帷幕，即將為我拉開。
李薇生日那天，我穿上了用整整三個月兼職收入購置的一套合體西裝。它並非頂級品牌，但剪裁得體，質地細膩。我甚至向鄰居大媽借了卷發棒精心打理頭發，對著鏡子最後一次審視自己。
鏡中人眼神溫和而專注，嘴角的弧度剛好。我不再是那個從鴿子籠裡爬出來的窮學生楊棄，至少今夜不是。
派對地點是城郊一處私密的高級會所，李薇包下了一個帶露天花園的宴會廳。燈火璀璨，空氣裡彌漫著香檳、香水與鮮花的混合氣息。我端著一杯氣泡水，站在相對安靜的角落，目光聚精會神掃視著全場。
她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見她本人。雖然已經在照片中看過無數次了，但是她還是驚豔到我了。
她穿著一身珍珠白色的小禮服裙，款式簡約。沒有佩戴過多首飾，隻在頸間懸著一枚小小的鑽石鎖骨鏈，隨著她的走動熠熠生輝。她挽著李薇的手走進來，笑容明媚，立刻成為人群的焦點。
許多人上前打招呼，她應對自如，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冷落任何人，那種天生的、浸潤在優渥環境裡的從容，是我再怎麼模仿也學不來的神韻。
我按捺住立刻上前的衝動，等待時機。李薇果然拉著她，朝我這邊走來。
“欣兒，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同學楊棄，超級大學霸！上次作業多虧了他！”李薇熱情洋溢。
我適時上前半步，伸出手，目光溫和地直視左欣兒：“你好，左同學。我是醫學院的楊棄。”
她的手溫涼柔軟，輕輕一握便鬆開。“你好，薇薇常提起你，說你很厲害。”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好奇的打量。
“李薇過獎了，隻是儘同組之誼。”我謙遜地微笑，隨即自然地轉向李薇，“今晚你是主角，快去招呼其他客人吧，不用管我們。”
李薇巴不得脫身，嘻嘻哈哈地跑開了。留下我和左欣兒。
短暫的沉默。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本該排練了無數次的開場白居然緊張到一句都說不出來。
完蛋了，完蛋了。
好在左欣兒很快開了口。
“我聽說你們醫學係的人很多人都會說小語種，這是真的嗎？”
我馬上清醒了過來，順著往下說，“是啊，我會講一點意大利語，不過我會去學是因為我個人比較喜歡歌劇。”
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就是說話有點含糊，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舌頭：“你喜歡歌劇？哪一句台詞？”
“Libiam ne' lieti calici, che la belleza infiora; e la fuggevol'ora s'inebrii a volutta。”
（讓我們暢飲，在這歡樂的酒杯裡，美麗正在綻放；這轉瞬即逝的時光，讓我們沉醉在歡愉之中。）
她笑得很開心，跟我碰了酒杯，用意大利語和我對起了台詞。
當我們移步到相對安靜的露天花園時，我的冷汗已經快冒起來了，像是在進行聽力考試。月色很好，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鋪灑的碎鑽。氛圍恰到好處，隻是我沒有心情欣賞。
她終於停下來了。
“有時候覺得，醫學和藝術看似兩端，其實都在探索同一樣東西。”她望著遠處的燈火，聲音放輕，像在自言自語。
“是什麼？”我有點沒聽懂。
“人性的深度，還有它的邊界。”
我轉過頭，看著她。夜色柔和了她的輪廓，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久。我送她到停車場，為她拉開車門。在她上車前，我遞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材質精良的名片。上麵隻有我的名字和微信號，簡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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