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想要的東西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下室裡。
衣服被扒掉了。徹骨的寒意從貼著瓷磚的地麵滲上來，侵入骨髓。空曠的四周回蕩著液體一滴滴砸落的聲音。我不知道那是水，還是血。
額角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模糊了視線。我吃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坐在對麵的人。
我的妻子，左欣兒。
她姿態從容，甚至稱得上優雅，嘴角依舊噙著我所熟悉的那抹微笑。可她的眼神卻是冷的，像結了冰的湖麵，靜靜地注視著我，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醒啦？”她輕聲問，語氣平常得像在問候早餐。
是啊，她就是我的愛人。
我們之間，究竟是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
我的童年是在所謂的“鴿子籠”裡度過的。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間，擠著三個人，共用一層樓裡唯一的衛生間。
在港城這個多山的城市，我家蜷縮在坡道最底下。每天放學，我牽著母親的手費力爬坡時，總會經過坡邊那些裝著落地窗的房子。它們又大又亮，被高高的鐵藝圍欄細心圈起來，像另一個世界。
我曾指著其中一棟問：“媽媽，那樣的房子要多少錢？”
母親隻是搖搖頭苦笑
“不知道，也許……一億吧。”
一億。那時的我對這個數字毫無概念，但它像一顆種子，狠狠紮進了心裡——我將來，一定要住進那樣的房子裡。
後來，母親在我小學時病逝。大學剛上不久，父親又在工地出事。港城的學費貴的誇張，一年要四五萬。父親留下的積蓄，隻剛夠我勉強交完一學期的學費。
辦完父親喪事那天，我回到空蕩蕩的“鴿子籠”，躺在那張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板床上。抬頭望去，天花板已布滿黴點，泛著灰綠的痕跡。
原來，鴿子籠空了，竟會顯得如此荒涼。
我一直很努力，知道讀書是唯一出路。高考成績不錯，我天真地以為，學醫是條體麵又高薪的捷徑。可很快我就發現，這個專業的投入遠超想象。
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燈火璀璨的別墅區，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我可能窮儘一生，也跨不過那道圍欄。
這座城市，寸土寸金，富人區與老舊巷弄往往隻隔著一條街。我的房間連扇窗都沒有。偶爾，我會穿過幽暗的公共走廊，趴在衛生間通風口的破風扇邊，長久地凝望對麵小區陽台裡透出的暖光，聽著他們的寵物與孩子打鬨的聲音。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那個虛幻夢想時，轉折出現了。
大三那年，一個普通的早晨。我上完早課，坐地鐵回校。學校附近有一段長長的隧道，信號總在這裡中斷。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一條早該加載出來的新聞卡在空白頁。
反正無事，我便從頭閱讀。新聞下方配著一張合影——一位本地著名的醫療集團董事長與他的家人。我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合影裡那個站在中間、笑容明媚的女孩，異常眼熟。
就在今天早上，我才在校門口見過她和幾個朋友說笑著走過。
列車衝出隧道，陽光猛烈地灌入車廂，信號瞬間恢複。我立刻下拉頁麵，看到一行小字：“盛合醫療集團董事長左宏宇攜妻女出席慈善晚宴”。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快速切換頁麵，在社交平台上搜索這個名字，順藤摸瓜，很快找到了那個女孩。
左欣兒。
她的社交賬號裡，是另一個世界：與友人在高級餐廳的聚會，在世界各地旅遊的風景照，還有在家裡拍的日常。背景裡，是挑高兩層的客廳，巨型水晶吊燈如瀑布傾瀉，牆壁上掛著大幅的抽象畫。
就是那種房子。我童年時在坡上仰望的那種房子。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間沸騰起來，一股近乎眩暈的熱流衝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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