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務員的婚姻申報表
許明遠見麵時帶了一個文件夾。
林知微坐下後，先看見文件夾的顏色：行政機關常見的深藍色。
“不用緊張。”許明遠說，“我隻是準備了一點資料。”
他把文件夾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三張表。
第一張是婚後居住安排，第二張是雙方父母贍養，第三張是生育計劃。
林知微看著表頭，懷疑自己誤入了某個單位的年度考核。
“你們單位相親也要填表？”她問。
“不是單位要求，是我自己覺得這樣比較清楚。”
許明遠三十四歲，在街道辦工作，說話慢，衣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他帶她去的是一家安靜的麵館，進門先替她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說這樣不容易被上菜的服務員碰到。
這個細節挺體貼。
“第一項，”他指著表格，“婚後住誰的房子？”
“誰的房子都可以，前提是雙方都願意。”
許明遠點頭，在“女方意願”一欄打了一個勾。
林知微盯著那個勾：“你為什麼記錄得這麼快？”
“怕遺漏。”
“這不是會議紀要。”
“我知道。”他說，“但生活裡很多矛盾，都是一開始沒有說清楚。”
這句話有道理，甚至比母親的“先見麵再說”更有道理。可他下一句就讓林知微把剛喝的茶咽得很艱難。
“如果婚後需要照顧父母，你能接受每周回我家兩次嗎？”
“你的父母住哪裡？”
“城東。”
“我父母住城西。”
“那可以一周一次。”
“我的工作可能需要加班。”
許明遠在表格上寫：加班頻率待確認。
“你先別寫。”
他停住筆：“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答完。”
許明遠認真地把那一行劃掉，換成：女方對記錄方式有意見。
林知微看著那幾個字，突然想起公司裡所有寫進會議紀要、卻沒人承認說過的話。
“你是不是特別怕事情失控？”她問。
許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拿起麵前的茶杯。
“我小時候家裡開過小賣部。”他說，“父親生病以後，很多事都沒有安排，最後誰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我那時候就覺得，能提前寫下來的事情，至少不會讓人措手不及。”
他說得很平靜，手指卻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知微忽然明白，他不是把婚姻當文件，而是把文件當成一種保護。
“那你為什麼還要寫生育計劃？”
“因為孩子不是臨時起意就能照顧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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