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的問診單
母親說得沒錯，醫生確實比老師會聽人說話。
隻不過，陳醫生聽的不是她說了什麼，而是她每句話之間停頓了幾秒。
“你最近睡眠怎麼樣？”陳醫生問。
“還行。”林知微說。
陳醫生低頭在手機上記了一筆：“入睡困難，回答含糊，可能存在焦慮。”
林知微看著他：“你這是相親記錄，還是門診病曆？”
“相親也是了解健康狀況。”陳醫生從包裡拿出一隻電子血壓計，“先量一下。”
“我剛坐下。”
“坐下五分鐘再量比較準確。”
林知微隻好把手伸過去。血壓計開始充氣，桌麵上響起輕微的嗡嗡聲，像一台不太自信的打印機。
陳醫生看著數字：“心率九十六，偏快。”
“因為你在相親時給人量血壓。”
“這屬於正常緊張。”
“那你給自己量過嗎？”
陳醫生愣了一下，誠實地說：“沒有，我一般隻給別人看病。”
林知微第一次覺得他有一點可愛。可愛隻維持了十秒，因為陳醫生又問：“家族有沒有高血壓、糖尿病、抑鬱症？”
她深吸一口氣：“你還需要看我的體檢報告嗎？我可以回家打印。”
“如果方便的話，當然好。”
他不是開玩笑。
陳醫生三十六歲，在市醫院急診科工作。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接一條的消息，他卻每隔幾分鐘就回複一個患者家屬，語氣耐心到像在給陌生人家的孩子講睡前故事。
林知微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麼有耐心？”
“急診不能著急。”他說，“越是害怕的人，越需要有人把話說明白。”
這句話讓她安靜了片刻。
陳醫生繼續問她的飲食、運動和加班情況，最後把一張折好的紙推過來。紙上不是處方，而是他手寫的作息建議：晚上十一點前放下手機，午飯別隻喝咖啡，周末去曬太陽。
字寫得很端正，像一個認真準備的好學生。
“你不是來相親的嗎？”林知微問。
“是。”
“那為什麼給我開生活處方？”
陳醫生看著她，表情第一次有點窘：“職業習慣。”
林知微想起趙老師的紅筆。一個給她寫評語，一個給她開處方。她明明隻是出來吃頓飯，卻像連續參加了兩場不同科目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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