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麵對
她和那個男人坐在裡麵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塞納河，再遠一點是盧浮宮的輪廓。
桌上那根蠟燭燒得正好，火苗把兩個人的臉都照軟了。
兩個人拉著手，男人笑著說個不停，還不忘把自己的臉往溫清沅身前湊了湊，擺明了在討一個吻。
溫清沅就由他拉著，臉頰的顏色比酒更紅，七分不願，三分嬌羞。
但男人就是不依。
溫清沅隻好半側身靠近了男人，把臉湊到男人那邊，吻了他的臉。
吻完還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輕，輕到我隔著幾桌都能認出裡麵的鬆快。
我突然感到一陣陣惡心，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心裡也跟著疼。
就如同看見醬菜水灑在了油畫上。
她不疼，但我難過。
但我沒有拍照。
畢竟我也是個體麵人，就算我不想體麵，人家飯店也不同意我怕。
但這一幕我記住了，夠用。
“先生？”領班叫了我一聲。
“謝謝，我自己過去就好。”我點了點頭，邁步徑直走向那一桌。
“兩位，介意多一個人用餐嗎？”我大剌剌地坐在了側邊椅子上。
好在這裡的椅子都是一桌四個，也不差我的座位。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剛才那點旖旎蕩得乾乾淨淨。
驚訝中抬起頭的兩個人，看見的就是大剌剌坐在對麵的我。
溫清沅像見了鬼一樣瞪圓了眼睛，手裡的叉子戳到桌布都沒察覺。
“老公？”
她隻問出這兩個字，後麵的話全堵在喉嚨口。
但我聽見了她聲音裡的顫抖。
男人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疑惑地看向我：“這位是……”
“許墨白，溫清沅的前夫。”
“前夫？”
如果男人剛才還淡定的話，現在也是一臉見鬼地看向了溫清沅。
溫清沅張了張嘴，想把這兩個字糾正回來，最後什麼都沒敢說。
她自己清楚，這兩個字不是我說錯的。
她急忙把椅子往我旁邊挪了過來，臉上帶著心虛的討好，“老公，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驚不驚喜？”我轉頭笑著看她。
“那個，老公……”
“別這個那個了，不介紹一下嗎？”我向對麵的男人揚了揚下巴。
男人臉上的表情遲滯了半秒，終於又回到那種談生意才有的從容。
“韓景行，嘉恒資本，合夥人。”他伸出手，“久仰，許先生。”
我沒有把手伸出去。
他收回手，從西裝內袋摸出名片盒，抽了一張壓在桌布上，豎版燙金，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可惜不體麵。
“老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韓總隻是朋友。”溫清沅抓著我的胳膊，“他一直很支持我們樂團，今天演出很成功，所以……”
“嗯，看到了。”我看著菜單附和地點了點頭。
“你看到了？”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可不。”我從兜裡掏出票根，“第十六排，二十六號，位置不太好，所以你可能沒看見我。”
“挺好的，但從台上確實看不清。”溫清沅抓著我的胳膊絞儘腦汁。
“看不清嗎？沒看見我的座位上發綠光嗎？”我像是在說一個笑話。
“老公，你別氣我，你真的是誤會了，不信你問韓總。”
“對，許先生。”韓景行接得很快，“我和溫小姐隻能算是朋友。”
“韓總。”我抬起頭看他，“我什麼都能點嗎？”
“能，能。”
他大概出道以來就沒見過這麼淡定的捉奸人，心裡反而先沒了底。
我叫來服務生，前菜要了洋薊黑鬆露湯，主菜點了鵪鶉，又要了一杯氣泡水。
“許先生是懂行的。”韓景行笑了笑。
“亂點。”我合上菜單轉向溫清沅，“他們家鵪鶉不錯，你要不要嘗一口？”
“我吃不下了。”她一邊楚楚可憐，一邊衝韓景行使眼色。
“既然許先生和溫小姐夫妻團聚，我就先——”韓景行站了起來。
“韓先生別見外，說不定咱們早就是好朋友了。”我抬手攔了一下，“一起吃個飯也算是個緣分，你現在走，豈不是心虛？”
“許先生，你真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了？”我笑了，“兩個人接吻的畫麵，我還沒忘呢。”
空氣驟然安靜了。
溫清沅大概猜到我看了一些，可隻要沒被當麵說破，就總抱著僥幸。
“老公，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溫清沅終於裝不下去，開始抓著我的胳膊低聲哭訴，“我發誓，我們真的沒有別的。”
“先讓我吃點東西。”我說，“從上海飛過來，馬不停蹄去看你演出，還想著給你個驚喜，結果你給我來這麼一出，挺好。”
“老公，真的對不起。”
“先吃飯。”我拿起刀叉，“你們也繼續吃，酒都開了，別浪費。”
菜一道道上齊。
空氣尷尬得能結冰，隻有我一個人吃得很香，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隻有我自己，覺得像是嚼木柴。
吃到一半，韓景行放下酒杯：“許先生。你想怎麼辦，可以直說。”
這句話他說得語氣很平，像在談一單不大不小的生意。
“韓景行，你胡說什麼？”溫清沅急了。
“清沅，你也看到了，許先生今天是有備而來。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僵持下去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這是我跟我老公的事，這裡有你什麼事？我和你就是個誤會……”
“清沅，你說這話就沒良心了，是誰陪著你跑了大半個歐洲？是誰說許先生忙，根本不關心你？”韓景行言語更加自若起來。
我笑了笑，看來挺交心啊。
“你閉嘴吧，韓景行。”
桌上安靜了幾秒，隻有我的刀叉在響。
我吃完了最後一點，把刀叉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又疊好放在桌角。
“韓先生有家室嗎？”我抬起了頭。
韓景行嘴唇抖動了幾下，沒說話。
“看來是有嘍？那麼我問韓先生，你知道溫清沅已經結婚了嗎？”
“你現在說這些，對事情並沒有什麼幫助。”韓景行不耐煩道。
“看來你們就是彼此心知肚明？這種事在國內過去有個詞叫通奸，你們把彼此的合法配偶當成了什麼？”
“許墨白，”溫清沅也惱了，“我做過的我認，但你不能平白無故汙蔑我，我說過我們沒走到那一步。”
“還沒走到那一步？”我笑了，“那你回答我，人家韓總陪你走了大半個歐洲，你打算怎麼回報人家？”
“反正就是沒有，他怎麼想是他自己的事。”溫清沅賭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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