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完）
第25章
車庫裡的工作台
手機花了八十塊。
是二手市場最老的款式，諾基亞的直板機，黑色外殼磨得發亮，按鍵上的數字都快看不清了。隻能打電話、發短信，連上網功能都沒有。
但對秋袖禾來說，夠了。
她是在一個路邊攤買的，攤主是個老頭，信誓旦旦保證“能用三個月”。她試了試，能開機，能撥號，鈴聲刺耳但響亮。
“就這個。”她掏出八十塊錢——是昨天修主板掙的。
老頭接過錢，看了她一眼：“要辦卡嗎？我這有，五十塊一張，含三十話費。”
秋袖禾猶豫了。她需要手機卡才能聯係周硯，但五十塊……夠買一罐奶粉了。
“最便宜的卡多少錢？”
“三十，含十塊話費。”老頭從抽屜裡翻出一張，“這種是預付費的，不用身份證。”
秋袖禾又掏出三十塊。最後一百一十塊，換來一個舊手機和一張匿名電話卡。
她把卡插進手機，開機，屏幕亮起藍光。很簡陋的界麵，但這是她逃亡以來，第一個真正屬於她的、能與外界聯係的工具。
她按照周硯給的號碼，發了條短信：“我是秋，手機號是這個。”
幾分鐘後，回複來了：“收到。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找你。地址？”
秋袖禾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按鍵上。給地址嗎？讓一個陌生男人來車庫？
但如果不給，這單活就沒了。五百塊就沒了。
她咬了咬牙，回複了車庫的地址。
第二天下午兩點，周硯準時到了。
他背著雙肩包，站在車庫門口，打量著這個破舊的地方。卷簾門半開著，裡麵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草席、竹籃，和一堆電子零件。
“秋姐？”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秋袖禾從裡麵出來，手裡還拿著奶瓶。她剛給女兒們喂完奶。
“進來吧。”她側過身。
周硯走進車庫，目光掃了一圈，在四個嬰兒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角落那兩台舊筆記本——屏幕都亮著，一台顯示著Python編輯器，一台是剛關掉的電子書。
“你這……”周硯不知道該說什麼。
“地方小，將就一下吧。”秋袖禾搬來一個破木箱當凳子，“坐。”
周硯坐下，從包裡掏出筆記本電腦。是台ThinkPad，雖然舊，但保養得很好。他開機，打開一個文檔。
“這是需求。”他把電腦轉向秋袖禾，“超市老板要的很簡單：入庫、出庫、庫存查詢、生成報表。我用Python+SQLite做，前端用Tkinter，簡單。”
秋袖禾湊過去看。文檔寫得很詳細，功能列表，界麵草圖，甚至有些偽代碼。
“我昨晚想了想，”周硯繼續說，“你負責寫界麵部分吧。Tkinter你會嗎？”
“學過一點。”秋袖禾說。她在硬盤教程裡看過。
“那行，我先搭框架，你把界麵做出來。”周硯打開代碼編輯器，開始寫起來。
車庫裡安靜下來，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周硯寫代碼很快，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字符一行行跳出來。
秋袖禾在旁邊看著，努力跟上他的思路。有些地方她不懂，就記下來，等周硯停下來時問。
女兒們今天出奇地安靜。晨曦在玩自己的小手，曉月盯著電腦屏幕，星晚在看光斑，暮雲睡著了。隻有偶爾的咿呀聲，沒有哭鬨。
仿佛知道媽媽在工作，不能打擾。
下午四點，周硯搭好了框架，把界麵部分交給秋袖禾。
“你試試，按這個草圖做。”他指著文檔裡的界麵設計，“按鈕、輸入框、表格，Tkinter都有現成控件，調用就行。”
秋袖禾接過電腦，手有些抖。這是她第一次在真正的項目上寫代碼，雖然隻是界麵。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第一個按鈕，花了二十分鐘。位置不對，大小不對，事件綁定錯了。她一遍遍改，周硯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兩句。
“這裡用grid布局更好。”
“這個回調函數要傳參數。”
“字體調大點，老板年紀大了，眼神不好。”
秋袖禾一一照做。她學得很快，很多概念一點就通。到傍晚時，她已經做出了主界麵：幾個按鈕，一個表格，看起來有模有樣。
“不錯啊。”周硯有些驚訝，“第一次做項目，能做成這樣很好了。”
秋袖禾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後背都汗濕了。
“今天就到這吧。”周硯看了看表，“明天我繼續來，你把剩下的界麵做完，然後我們聯調。”
“好。”秋袖禾點頭。
周硯收拾東西準備走，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吃飯了嗎？”
秋袖禾愣了一下：“還沒。”
“我也沒。”周硯說，“要不……一起吃點？我請客。”
秋袖禾下意識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臉一紅。
周硯笑了：“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麵館，便宜，量大。”
麵館就在老家屬院門口，很小，隻有四張桌子。老板娘認識秋袖禾，看見她帶著個陌生男人來，眼神有點好奇。
“兩碗牛肉麵。”周硯說。
“一碗就行。”秋袖禾趕緊說，“我……我不餓。”
“兩碗。”周硯堅持，“吃不完打包。”
麵很快上來，熱氣騰騰，牛肉很大塊。秋袖禾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珍惜。這是她幾個月來第一次在外麵吃飯，第一次不用啃冷饅頭。
周硯吃得很快，一邊吃一邊還在想代碼的事：“那個報表生成模塊，我覺得可以優化一下算法，現在這樣效率太低……”
秋袖禾聽著，偶爾點頭。她其實不太懂，但努力理解。
吃完麵，周硯付了錢，二十塊。秋袖禾想AA，被他攔住了。
“明天還要乾活呢，吃飽了才有力氣。”他說。
回到車庫，天已經黑了。秋袖禾給女兒們喂奶、換尿布，然後繼續看代碼。她打開那台破筆記本，複習今天學的Tkinter控件用法。
夜深了，她還在看。
接下來三天，周硯每天下午都來車庫。
兩人合作越來越默契。周硯寫核心邏輯，秋袖禾做界麵和測試。女兒們依然安靜，隻有餓了、尿了才會哼唧幾聲。
第三天下午，項目接近尾聲。
“就剩最後一個模塊了，”周硯敲著鍵盤，“庫存預警。庫存低於設定值就報警。”
秋袖禾在旁邊測試之前的模塊。她模擬入庫、出庫，檢查數據對不對，界麵有沒有bug。
正忙著，曉月突然哭起來。
不是餓的哭，是那種煩躁的哭，小手小腳亂蹬。秋袖禾趕緊抱起她，輕輕搖晃。
“怎麼了寶貝？哪裡不舒服？”
曉月還是哭，小手亂揮。秋袖禾抱著她，一隻手還在操作電腦，想保存一下測試數據。
就在這時，曉月的手“啪”地拍在鍵盤上。
不是一下，是連續好幾下，小手在鍵盤上一陣亂拍。
“哎——”秋袖禾趕緊去抓她的手，但已經晚了。屏幕上，剛才的代碼編輯區裡，多出一串亂七八糟的字符：
"for i in range(len(inventory)): if inventory[i] ＜ threshold: alert(i)"
這是周硯剛寫的預警邏輯，本來有七八行，被曉月一拍，變成了一行——而且語法錯了，根本運行不了。
“對不起對不起，”秋袖禾趕緊道歉，“孩子亂拍……”
她正要刪掉那行亂碼，周硯突然說：“等等。”
他湊過來，盯著屏幕，眼睛慢慢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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