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完）
第24章
深夜的技術對話
第二天，秋袖禾如約來到二手市場。
這次她不是空手來的。王嬸說話算話，真從娘家弟弟那兒拖來一台舊電腦——比昨天那台更老，機箱是米白色的，光驅還是那種需要按按鈕彈出的老式款。
秋袖禾在市場角落擺好攤，把昨天剩下的零件和新拆的零件分類擺好。這次她多帶了一塊布，鋪在地上，讓攤位看起來更正規些。
下午三點，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來了。
他還是背著雙肩包，但今天換了件灰色衛衣。看見秋袖禾，他徑直走過來，蹲在攤位前。
“內存條有嗎？”他問。
秋袖禾從包裡拿出兩根——是王嬸家那台舊電腦上拆的，也是DDR2，不過這次是1G的。
“1G的，兩根。”她說。
男生接過去看了看：“三十一根，兩根五十，行嗎？”
秋袖禾點頭。成交。
男生付了錢，卻沒走，而是繼續在攤位上翻看。他拿起一個老式CPU，是奔騰4的，很老了。又看了看幾塊主板，都是十年前的老型號。
“你這些貨……”男生遲疑了一下，“都是老型號啊。現在市麵上很少見了。”
“舊電腦拆的。”秋袖禾說。
“能收到這麼多舊電腦，也不容易。”男生說，“現在人都用筆記本，台式機淘汰得快，但大多直接扔回收站了。”
秋袖禾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生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懂主板維修嗎？”
秋袖禾愣了一下：“什麼？”
“主板。”男生從包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綠色，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元件，“這塊主板，開機不穩定，時好時壞。你能修嗎？”
秋袖禾接過主板，對著光看。這是一塊mini-ITX規格的小主板，很緊湊，做工精細。她看到幾個電容頂部鼓包了——這是常見故障，電容老化導致供電不穩。
“電容壞了。”她指著那幾個鼓包的電容，“換掉應該就好。”
男生的眼睛亮了：“你真懂？那你能修嗎？”
秋袖禾猶豫了。她能看出問題，但沒實際修過。在謝家，她隻看過維修師傅操作，自己沒動過手。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
“試試就行！”男生很興奮，“材料費我出，修好我給你五十塊手工費，怎麼樣？”
五十塊。
秋袖禾心動了。但她需要工具：電烙鐵，焊錫絲，吸錫器，還有同規格的電容。
“需要工具和材料。”她說。
“我有！”男生說，“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來我家修？工具材料都有。”
去陌生男人家裡？
秋袖禾本能地想拒絕。但看著男生誠懇的臉，又看看手裡那塊主板，她猶豫了。
五十塊。能買兩罐奶粉，能交半個月房租。
而且……這是個機會。如果能修好，以後可能有更多這樣的活。
“現在？”她問。
“現在就行！”男生站起來，“不遠，走過去十分鐘。”
秋袖禾收拾好攤位，背起包，跟著男生離開市場。
男生叫周硯，確實住在附近——一個老舊小區，六層樓，沒電梯。他家在五樓，一室一廳，很小，但很整潔。客廳裡擺著兩台電腦，三台顯示器，牆上貼著各種電路圖和代碼便簽。
典型的程序員住所。
“隨便坐。”周硯給她拿了瓶水，“工具在那邊。”
秋袖禾沒坐，她走到工作台前。台上工具齊全：恒溫電烙鐵，各種規格的焊錫，鑷子，放大鏡，萬用表……甚至還有一台熱風槍。
比她想象的齊全得多。
“你這工具……很專業。”她說。
“以前在公司做硬件測試，後來辭職了，工具就帶回家了。”周硯苦笑，“現在接點私活維生。”
秋袖禾沒多問。她戴上防靜電手環——周硯遞過來的，然後開始工作。
先用電烙鐵加熱，熔掉舊電容的焊錫，用吸錫器清理焊孔。然後插入新電容——周硯已經準備好了同規格的。最後焊接，剪腳。
動作不算熟練，但步驟正確。她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憶在謝家看過的維修過程，手儘量穩。
周硯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四個電容換完，花了半個小時。秋袖禾額頭滲出細汗——不是累，是緊張。
“試試吧。”她把主板遞給周硯。
周硯接過去，插上CPU、內存、電源，接上顯示器。按下開機鍵。
“滴”的一聲，屏幕亮了，進入BIOS界麵。穩定，沒重啟。
“修好了！”周硯興奮地說，“你真會修！”
秋袖禾鬆了口氣，擦了擦汗。
周硯數出五十塊錢，遞給她。又掏出二十塊：“這是剛才內存條的錢，說好五十，我忘了給。”
秋袖禾接過錢，七十塊，加上今天賣零件的收入，她今天掙了一百四十塊。
“謝謝。”她說。
“該我謝你。”周硯說，“這主板我折騰好幾天了，差點扔了。”
他收起主板，突然問：“你技術跟誰學的？看手法不像新手，但工具用得生疏。”
秋袖禾頓了頓：“自學的。”
“自學能學到這個程度？”周硯不信，“剛才你換電容，知道要先清理焊孔再插新件，這是標準流程。自學者很少注意這個細節。”
秋袖禾不知該怎麼回答。她總不能說，是在豪門丈夫的書房裡偷師學的。
周硯也沒追問，轉而說：“你對計算機體係結構了解嗎？”
“了解一點。”秋袖禾說。
“那你說說，CPU的流水線是什麼？”
秋袖禾愣了一下。這是《計算機組成與設計》裡的概念，她在那本書上見過。
“流水線是把一個指令的執行過程分成多個階段，”她回憶著書裡的內容，“每個階段用專門的硬件完成，這樣多條指令可以重疊執行，提高效率。但會有冒險問題，需要解決。”
周硯瞪大眼睛：“你還知道冒險？”
“數據冒險，控製冒險，結構冒險。”秋袖禾說出這三個術語，“通過前推、分支預測、資源重複解決。”
這些都是謝弈舟書房裡那些書上的內容。她當時看不懂，就死記硬背，想著萬一謝弈舟問起，她能答上來，顯得自己“有共同語言”。
現在，這些死記硬背的東西派上用場了。
周硯看她的眼神完全變了：“你……你看過《計算機組成與設計》？”
“看過。”秋袖禾說。
“那《算法導論》呢？”
“也看過。”
周硯倒吸一口涼氣：“你看過《算法導論》？那書磚頭一樣厚，現在很少有人看紙質版了，都看電子版。”
秋袖禾苦笑：“以前……沒事乾，就看完了。”
她說的是實話。在謝家，除了打理家務、陪林婉華喝茶、等謝弈舟回家，她確實“沒事乾”。看書成了唯一的消遣，也是唯一的自我欺騙——假裝自己還在學習，還沒變成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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