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完）
第23章
第一筆交易
王嬸家的舊電腦在車庫角落放了三天。
秋袖禾沒有立刻動手拆解。她先給女兒們喂奶、換尿布，打掃車庫，然後坐在那台電腦前，靜靜地看。
灰色的機箱，老式光驅，機箱側麵貼著已經褪色的卡通貼紙——是王嬸兒子小時候貼的。這是一台有故事的電腦，曾經承載過一個少年的遊戲夢、學習夢，現在成了被遺忘的廢品。
而她，要把這份“遺忘”變成活下去的資本。
第四天早晨，秋袖禾準備好了工具：螺絲刀，鉗子，從垃圾堆撿來的小刷子，還有一塊破布。她給女兒們喂完奶，把她們放在草席上，用撿來的舊玩具圍著——那是幾個塑料小動物，雖然臟，但擦洗過了。
晨曦抱著一個小熊，曉月盯著塑料青蛙背上的數字貼紙，星晚在追光斑，暮雲……暮雲在啃一隻黃色小鴨的腳。
秋袖禾開始拆機。
機箱螺絲有點生鏽，擰起來很費力。她用力，腹部的疤痕隱隱作痛，但她沒停。一顆，兩顆，三顆……側板拆下來了。
裡麵比想象中乾淨。王嬸大概定期清灰，主板上的灰塵不多。秋袖禾打著手電筒，一點一點地檢查。
CPU是英特爾的，老型號，但還能用。她小心翼翼地拆下散熱器，取下CPU——小小的，方方的，針腳密密麻麻。她想起謝弈舟書房裡那些裝在防靜電袋裡的新CPU，一顆能買下她現在全部家當。
內存條有兩根，都是2G的DDR2。雖然過時了，但應該還有人要。她拔下來，用橡皮擦擦拭金手指——這是她從教程裡學到的，能改善接觸不良。
硬盤是320G的機械硬盤，很舊了，轉動時聲音很大。但隻要能轉，就能用。
電源是老式的那種，很沉，標著額定功率300W。線材都發硬了，但沒破皮。
還有顯卡，網卡，聲卡……各種擴展卡。
秋袖禾把這些零件一一拆下，分類放好。CPU用紙巾包著，內存條用塑料袋裝著，硬盤單獨放，各種線材捆成一捆。
拆完，機箱空了，隻剩一個鐵殼子。
她看著那些零件，又看看空機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這些東西，在她手裡從“廢品”變成了“商品”。
下午，她背著這些零件去了二手電子市場。
市場在城西，一個大棚子，裡麵密密麻麻擺了幾十個攤位。賣什麼的都有：舊手機，舊電腦，二手零件，各種線材配件。空氣裡彌漫著塑料和灰塵的味道。
秋袖禾沒攤位，隻能蹲在角落裡，把零件攤在一塊破布上。她把CPU、內存條、硬盤分開放，標了價——都是她這幾天在市場裡轉悠，打聽來的行情價。
CPU：五十塊。
內存條兩根：四十塊一根。
硬盤：三十塊。
其他小零件：五塊、十塊不等。
她蹲在那裡，低著頭，不敢吆喝。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大多隻是瞥一眼就走。偶爾有人蹲下來看看，問兩句，又搖頭離開。
“這CPU太老了，現在誰還用這個？”
“內存條DDR2的？現在都DDR4了。”
“硬盤才320G，裝個係統就滿了。”
秋袖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難道她估算錯了？這些零件真的沒人要？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一個年輕男生在她攤位前停下。
男生大概二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背著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大學生。他蹲下身，拿起那兩根內存條仔細看。
“DDR2 800，2G×2。”男生念出參數，“倒是能組雙通道。”
秋袖禾抬頭看他，沒說話。
“多少錢？”男生問。
“四……四十一根。”秋袖禾聲音很小。
“兩根一起拿，七十行嗎？”男生還價。
秋袖禾心裡快速計算。兩根八十，還到七十，少了十塊。但她已經蹲了一下午，這是第一個認真問價的人。
“行。”她點頭。
男生掏出錢包，數出七十塊錢，遞給她。秋袖禾接過錢，手指在抖——不是七十塊太多，而是這錢和撿廢品賣的錢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是靠知識、靠技術換來的錢。
男生接過內存條，塞進背包，起身要走。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蹲下身，盯著秋袖禾攤位上的其他零件看。
他的目光在CPU、硬盤、各種小零件上掃過，最後落在秋袖禾臉上。
“你……”男生遲疑了一下，“你懂這些？”
秋袖禾愣了一下：“什麼？”
“這些零件的分類。”男生指了指攤位上分門別類擺放的東西，“CPU單獨包著，內存條用塑料袋防靜電，硬盤用泡沫墊著，線材捆好……這種擺放方式，很專業。”
秋袖禾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隻是本能地覺得應該這樣放——在謝弈舟書房，那些昂貴的零件都是這麼存放的。
“我……我以前在電腦店打過工。”她撒了個謊。
男生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站起身，這次真的走了。
秋袖禾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失落。七十塊，不少了，但離她的目標還很遠。她需要錢交下個月的房租，需要錢買奶粉，需要錢……
“那個硬盤，二十賣不賣？”
又一個聲音響起。
秋袖禾抬頭，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工裝褲，手上沾著機油。
“三十。”她說。
“二十五，行就拿走。”
秋袖禾猶豫了一下：“行。”
又一張二十五的鈔票到手。
接著，CPU被人以四十五買走。各種小零件也陸續賣掉幾個。到下午四點收攤時，秋袖禾數了數錢：一百六十五塊。
一百六十五。
她蹲在那裡，看著手裡皺巴巴的鈔票，看了很久。
撿廢品，一天最多掙十幾塊。拆一台舊電腦，一下午掙了一百六十五。
十天的收入。
知識和技術，真的能改變命運。
哪怕是最基礎的知識，最粗淺的技術。
她收拾好東西，背起空背包，準備離開。剛站起身，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又出現了。
“你明天還來嗎？”他問。
秋袖禾點頭：“來。”
“那我明天再來。”男生說，“如果你還能收到這種老內存條，我都要。我在做一個小項目，需要一些便宜的配件。”
“好。”秋袖禾記下了。
離開市場，她沒直接回車庫。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罐好點的奶粉，一包尿布，又買了點米和菜。最後，她走進一家小店，花二十塊錢買了個最便宜的萬用表。
工具。她需要工具。
回到車庫時，天已經黑了。女兒們餓得直哭，她趕緊衝奶粉，喂奶，換尿布。忙完這一切，她坐在草席上，借著燭光數剩下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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