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完）
第22章
屏幕微光
車庫沒有電，秋袖禾的學習時間被嚴格限定在白天。
每天清晨，她給女兒們喂完奶、換好尿布，就把那台破筆記本搬到門邊——那裡光線最好。屏幕碎裂嚴重，她必須調整角度，讓陽光不直接照射，同時避開那些扭曲視野的裂痕。
“Hello, world.”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日子，她像重回課堂的學生，一頁頁啃著硬盤裡的教程。Python基礎語法，變量，循環，條件判斷……那些在謝家時覺得枯燥無比的東西，現在讀來字字珍貴。
她學得艱難。
沒有老師，沒有網絡，遇到問題隻能自己琢磨。一個簡單的for循環，她花了三天才理解透徹。定義函數時，她對著屏幕發了半天呆，最後是曉月的咿呀聲把她拉回現實——小家夥指著代碼裡的一個括號，像在提醒她括號不匹配。
秋袖禾笑了，親了親女兒：“謝謝寶貝。”
學編程的同時，她繼續撿廢品。但目標更明確了——專找電子垃圾。內存條，硬盤，CPU，電源……凡是電腦相關的零件，她都撿回來，在車庫角落分門別類放好。
她開始理解這些零件的功能。內存是臨時存儲，硬盤是永久存儲，CPU是大腦，電源是心臟。那些曾經在謝弈舟書房裡擦過無數遍的“鐵疙瘩”，現在有了具體的意義。
晚上，女兒們睡著後，她就著門外路燈透進的光，在草稿紙上寫代碼。沒有電腦運行時，她隻能手寫，一遍遍默寫白天學的語法，畫流程圖，解邏輯題。
草稿紙是撿來的廣告傳單，背麵空白。筆是撿來的圓珠筆，時常斷墨，她就用口水潤濕筆尖繼續寫。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秋袖禾學會了Python基礎，能寫簡單的計算器程序，能解一些算法題。那台破筆記本成了她的寶貝，雖然慢得像蝸牛，雖然屏幕碎得讓人眼暈，但那是她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這天下午，她正在學“文件操作”，門外傳來吵鬨聲。
是隔壁那家——就是當初潑她水的那個女人，秋袖禾後來知道她姓王，院子裡的人都叫她王嬸。
“又壞了！這破電腦！”王嬸的兒子在吼，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我還跟同學約好打遊戲呢！”
“壞了就修唄，你衝我吼什麼？”王嬸也不客氣。
“修電腦的要五十！你給啊？”
“五十？夠買斤肉了！”王嬸的聲音尖利起來，“成天就知道打遊戲，學習怎麼不見你這麼上心？”
母子倆吵得很凶，整棟樓都能聽見。
秋袖禾本來不想管，但“修電腦”三個字鑽進耳朵，讓她心裡一動。
她想起這一個月學的知識，想起那些被她拆解又組裝的電子零件，想起謝弈舟書房裡那些昂貴的設備。
也許……也許她能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她放下筆記本，走到車庫門口，從門縫往外看。王嬸和兒子還在吵，少年氣得摔門進屋，王嬸站在院子裡罵罵咧咧。
秋袖禾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嬸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嫌惡的表情：“乾什麼？”
“王嬸，”秋袖禾聲音很小，“我剛才聽見……您家電腦壞了？”
“關你什麼事？”王嬸語氣不善。
“我……我懂一點電腦。”秋袖禾鼓足勇氣，“能讓我看看嗎？不要錢。”
王嬸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服上停留，又看向她身後的車庫門——那裡麵隱約能看見破草席和堆著的廢品。
“你？”王嬸嗤笑，“你一個撿破爛的，懂電腦？”
這話很傷人，但秋袖禾沒退縮：“讓我試試吧。修不好，您也沒損失。”
王嬸猶豫了。五十塊修電腦確實貴，如果能省下這筆錢……
“行吧。”她最終鬆口，“但說好了，弄壞了你賠。”
“好。”秋袖禾點頭。
王嬸家在一樓，兩室一廳，收拾得還算乾淨。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台台式電腦，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機箱上落著灰。
“就這個，開不了機。”王嬸的兒子從屋裡出來，沒好氣地說。
秋袖禾走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沒反應。
風扇不轉，指示燈不亮。
“電源問題？”她自言自語。
“什麼？”王嬸沒聽清。
秋袖禾沒回答，她蹲下身，檢查主機後麵的電源線。插緊了，沒問題。她又摸了摸機箱——涼的，完全不通電。
“有螺絲刀嗎？”她問。
王嬸的兒子遞過來一把十字螺絲刀。
秋袖禾拆開機箱側板——動作很生疏，但步驟沒錯。她在謝弈舟書房見過電腦內部結構，自己也拆過幾台撿來的舊主機。
機箱裡很臟，積了厚厚一層灰。她先檢查電源，電源線都插著。然後看主板，看內存條，看顯卡……
突然，她發現一個問題。
內存條鬆了。
可能是因為震動，或者之前有人動過沒插緊，金手指部分沒有完全插入插槽。
秋袖禾小心翼翼地把內存條拔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金手指——這是她從教程裡學到的，接觸不良可能造成無法開機。然後重新插回去，用力按緊，聽到“哢噠”一聲。
“好了。”她說。
“這就好了？”王嬸兒子不信。
秋袖禾接上電源，再次按下開機鍵。
“滴”的一聲，風扇轉了，指示燈亮了。顯示器跳出開機畫麵，Windows標誌出現。
“我靠，真好了！”少年驚呼。
王嬸也愣了，看著秋袖禾的眼神變了：“你……你真會修電腦？”
“一點點。”秋袖禾謙虛地說，心裡卻鬆了口氣——剛才她也緊張，萬一不是內存條問題，她就丟人了。
電腦正常進入桌麵，少年迫不及待地坐下，打開遊戲。
“謝謝啊。”王嬸語氣緩和了些，從兜裡掏出十塊錢，“給，辛苦費。”
秋袖禾看著那張十元紙幣，沒接。
“王嬸，”她輕聲說，“我不要錢。您家裡……有舊電腦嗎？或者不用的電腦零件？我可以拿東西跟您換。”
“換？”王嬸愣了。
“嗯。”秋袖禾點頭，“我撿了些廢品，有紙殼，塑料瓶，還有……還有一些舊衣服。您看看有沒有需要的，我拿來跟您換舊電腦。”
王嬸想了想：“舊電腦沒有，倒是有台老筆記本，我兒子上初中時用的，現在開不了機了，扔在儲藏室。”
“能給我看看嗎？”秋袖禾眼睛亮了。
王嬸去儲藏室翻了一會兒，抱出一台厚重的老式筆記本。灰色的塑料外殼，邊角磕壞了，鍵盤上的字母都磨沒了。
“就這個，好幾年沒用了。”王嬸說，“你要就拿去，反正也是垃圾。”
秋袖禾接過筆記本，很沉，但外殼完整。她按下開機鍵，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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