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完）
第21章
記憶的饋贈
那本《人工智能基礎》，秋袖禾翻了一整夜。
燭火燃儘三根，天光從車庫門縫透進來時，她終於合上書，指尖因為長時間翻頁而微微顫抖。
不是累。
是醍醐灌頂。
書裡的內容她其實看不懂多少——那些數學公式像天書，那些專業術語晦澀難懂。但她看懂了謝弈舟的批注。
他寫得密密麻麻，用紅筆，用藍筆，在書頁空白處推導公式，寫思路，畫思維導圖。有些地方還貼著便簽，上麵是他隨手記的靈感。
“神經網絡的本質是模仿人腦，但人腦的複雜度遠超任何算法。”
“如果算法能擁有直覺，那還是算法嗎？”
“邏輯是骨架，數據是血肉，但靈魂在哪裡？”
這些批注，秋袖禾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她隻是每天擦拭書封，保持書本整潔，像完成一件家務。
現在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丈夫的思考軌跡。
然後她明白了。
在謝家那一年，她並非全無收獲。
為了討好謝弈舟的興趣，她硬著頭皮啃完了整書架的技術書籍。從《Python編程從入門到實踐》到《深度學習》，從《計算機組成原理》到《算法導論》。看不懂，她就查字典，做筆記，一遍遍讀。
林婉華撞見過幾次，冷嘲熱諷：“女人家看這些做什麼？不務正業。”
她當時紅著臉把書收起來，心裡委屈又羞恥。
但現在，那些“不務正業”的知識，成了她理解女兒們的唯一鑰匙。
曉月對數字的敏感，星晚對光影的癡迷，暮雲對顏色的偏好，晨曦那種病中依然保持的“判斷力”……這些現象，在這本書裡都能找到對應的理論。
遺傳算法。神經網絡。模式識別。
謝弈舟在書頁邊緣寫道：“胎兒期的信息輸入，可能塑造大腦的初始連接結構。”
也就是說，那些胎教——那些數學書，那些編程視頻，那些邏輯訓練——真的在女兒們大腦形成期留下了烙印。
秋袖禾靠在牆上，看著草席上熟睡的四個女兒。
晨曦的燒完全退了，小臉紅潤，睡得很沉。曉月抱著自己的小手指，嘴裡無聲地動著，像在夢中數數。星晚的臉朝著門縫光的方向，即使在睡夢中也在追尋光。暮雲縮成一團，小手緊緊抓著那塊紅布。
四個小生命。
四個……被科技和邏輯“喂養”長大的小生命。
秋袖禾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些知識，這些曾被林婉華貶為“無用”的知識，現在是她和女兒們活下去的希望。
天完全亮了。
秋袖禾爬起來，開始新的一天。給女兒們喂奶，換尿布，處理自己腹部的傷口——傷口基本愈合了，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像人生的刻印。
然後她背上麻袋，準備出門。
但這次，她的目標變了。
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撿塑料瓶、紙殼。
她要找電子元件。
那些在謝弈舟書房裡見過、擦過、偶爾聽他提起過的電子元件。
老家屬院後麵那條街，有個舊貨市場。每逢周末開市，賣什麼的都有：舊衣服，破家具，鍋碗瓢盆，還有各種“洋垃圾”——從國外進口的電子廢料。
秋袖禾揣著僅剩的二十塊錢，走進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攤主們吆喝著，顧客挑挑揀揀。她在一個賣電子廢料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舊電路板。
“老板，這些怎麼賣？”秋袖禾問。
老板抬頭瞥了她一眼：“論斤賣，十塊一斤。要多少？”
秋袖禾蹲下身，開始翻撿。她其實不懂，隻能憑記憶——那些在謝弈舟書房裡見過的零件樣子。
她挑了幾塊看起來比較完整的電路板，上麵有各種芯片、電容、電阻。又挑了幾個舊內存條，一個看起來還能用的硬盤。
“就這些。”她把挑好的東西堆在一起。
老板稱了稱：“三斤二兩，算你三斤，三十塊。”
秋袖禾掏出錢——隻有二十。
老板看她窘迫的樣子，擺擺手：“二十就二十吧，反正也是垃圾。”
秋袖禾付了錢，把東西裝進麻袋。走出幾步，她又折回來：“老板，您這兒……有舊電腦嗎？最便宜的那種。”
老板想了想，從攤位底下拖出一個紙箱：“這裡頭有台筆記本，屏幕碎了，但應該還能開機。五十塊。”
五十塊。
秋袖禾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能……能便宜點嗎？”她小聲問。
“最便宜了。這玩意兒雖然破，但裡頭硬盤可能還有資料，賣給收數據的也能值點錢。”老板說，“你要是沒錢，拿東西換也行。”
秋袖禾咬了咬嘴唇，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鏈——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謝弈舟送的生日禮物，白金鏈子，墜子是個小小的鑽石。
在謝家時，這樣的首飾她有一抽屜。逃亡時，她隻帶了這一條，想著萬一走投無路可以換錢。
現在，是時候了。
“這個……能換嗎？”她把項鏈遞過去。
老板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假的吧？”
“真的。”秋袖禾說，“鑽石0.5克拉，白金鏈子。”
老板又看了看，從攤位上拿起一個放大鏡仔細看，最後點點頭：“行，換了。”
他把那台破筆記本遞給秋袖禾，又附贈了一個電源適配器：“這個送你，沒這個開不了機。”
秋袖禾抱著筆記本和那袋電子元件，快步回到車庫。
關上門，她迫不及待地打開紙箱。
筆記本很舊了，是七八年前的老型號。屏幕碎得像蜘蛛網，但機身還算完整。她插上電源適配器，接上插座——車庫沒電，但她昨天在舊貨市場花五塊錢買了個小型逆變器，可以把充電寶的電轉換成220V。
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
雖然碎裂的紋路讓畫麵支離破碎，但確實亮了。Windows的開機畫麵出現，進度條滾動。
秋袖禾的心臟狂跳。
開機成功。
桌麵是一片草原的壁紙，圖標不多：我的電腦，回收站，還有幾個文件夾。
她顫抖著手，觸摸板還能用。她點開“我的電腦”，看到C盤D盤。C盤幾乎滿了，D盤空著。
她點開C盤，裡麵有很多文件夾：“工作文檔”“學習資料”“照片”“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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