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完）
第11章
追兵的影子
貨運列車在黑夜裡隆隆前行。
車廂裡一片漆黑，隻有從縫隙透進的零星月光。秋袖禾縮在麻袋堆的最深處，懷裡緊緊抱著四個女兒。列車顛簸，每一次晃動都讓她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她不敢動，怕發出聲響。
女兒們似乎習慣了這種顛簸，在母親懷裡沉沉睡著。隻有暮雲偶爾會不安地哼唧，秋袖禾便輕輕拍撫，哼起不成調的搖籃曲。
黑暗中，時間過得很慢。
秋袖禾想起離開前蘇奶奶說的那句話：“我隻能幫到這步。但你要記住，謝家的勢力比你想象的大。”
她當然知道謝家的勢力大。嫁給謝弈舟五年，她見識過謝家如何運作——政界、商界、媒體，處處都有他們的人脈。林婉華一個電話，能讓一家公司破產；謝弈舟簽個字，能決定上千人的飯碗。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這種權勢的可怕——它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整個城市，讓她無處可逃。
蘇奶奶的電話是打給誰的呢？婦女救助組織？真的會有這樣的組織敢和謝家對抗嗎？
秋袖禾不知道。她隻知道，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天快亮時，列車在一個小站臨時停靠。外麵傳來工人的吆喝聲和搬運貨物的聲音。秋袖禾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這批貨檢查一下，別有什麼問題。”一個男人的聲音。
腳步聲靠近，車廂門被拉開一條縫。手電光掃進來，在麻袋堆上晃了晃。
秋袖禾的心提到嗓子眼，把女兒們抱得更緊。如果被發現，她可以解釋是流浪者，但四個嬰兒太顯眼了，肯定會引起懷疑。
好在手電光隻停留了幾秒就移開了。
“沒問題，關門吧。”
車廂門重新關上，鎖鏈聲響起。
秋袖禾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列車再次啟動，這一次開得更快。從車廂縫隙看出去，天色漸漸亮了，遠處的田野和村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她們正在離開海城，離開那個差點要了她們命的地方。
但秋袖禾知道，逃亡才剛剛開始。
中午時分，列車在一個較大的貨運站停下。外麵人聲嘈雜，秋袖禾從縫隙裡看到站牌——雲州西站。
到了。
她等到裝卸工人都去吃午飯，才小心翼翼地從麻袋堆裡爬出來。車廂門從外麵鎖著，但下麵有個縫隙，勉強能鑽出去。
她先把背包和布包扔下去，然後抱著女兒們，一個接一個從縫隙裡遞出去，放在站台邊的陰影裡。最後自己鑽出來，腹部傷口因為用力又滲出血來。
站台上沒人注意她。貨運站和客運站是分開的，這裡隻有工人和貨物。
秋袖禾抱起女兒們，背上背包，快步離開站台。她不敢走正門，繞到圍牆邊，從一個破損的柵欄鑽了出去。
外麵是一條土路，兩旁是農田。遠處能看到城市的輪廓——雲州，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小城。
現在去哪裡？
蘇奶奶給的乾糧還能撐一天，錢還有幾百塊。她需要找個地方落腳，需要熱水衝奶粉，需要處理傷口。
沿著土路往前走，漸漸能看到房屋。是城郊的村落，房子低矮，有些破舊。
秋袖禾看到一個老太太在院子裡曬衣服，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大娘，”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請問這附近有能租的房子嗎？便宜點的。”
老太太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懷裡的嬰兒身上停留：“你一個人帶四個娃？”
“嗯，來找親戚，暫時沒找到地方住。”
“往前走到頭，老王家有個空房子，以前租給外地人的，你去問問。”
秋袖禾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老王家是個二層小樓，樓下開著小賣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聽說她要租房，直搖頭：“帶孩子的不租，太吵。”
“我會注意的……”
“不行不行，上次租給帶孩子的，半夜孩子哭，鄰居都來投訴。”老板擺手，“你去別處問問吧。”
秋袖禾又問了附近幾家，結果都一樣。帶一個孩子都難租，何況四個。
天色漸漸暗下來。她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住處，否則就要露宿街頭。
最後，她在一個巷子深處看到一個招租廣告：“車庫出租，月租五十，不挑租客。”
車庫？
秋袖禾按地址找過去，那是個老小區最裡麵的一個獨立車庫，卷簾門鏽跡斑斑，旁邊堆滿雜物。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聽她說要租，很爽快：“五十塊一個月，押一付一，一共一百。不過這裡麵沒水沒電，你得自己想辦法。”
秋袖禾看了看車庫裡麵——大約十平米，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破草席。牆上有黴斑，空氣裡有股黴味。
但至少有個屋頂。
“我租。”她掏出錢。
大爺收了錢，給她鑰匙：“對了，你是乾什麼的？怎麼帶這麼多孩子？”
“我……丈夫去世了，來投奔親戚，沒找到。”秋袖禾撒了個謊。
大爺沒多問，隻是點點頭：“不容易啊。缺什麼跟我說，能幫的儘量幫。”
秋袖禾道了謝，等大爺離開後，才打開車庫門，抱著女兒們走進去。
裡麵比外麵看著還糟。地麵潮濕，牆角有蜘蛛網，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隻有門縫透進一點光。
但秋袖禾已經很滿足了。這裡至少安全，沒人認識她，沒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鋪開草席，把女兒們放上去，然後用背包裡的東西簡單布置了一下。奶粉、尿布、藥品放在一邊，熱水壺和碗放在另一邊。
天黑了，車庫裡一片漆黑。秋袖禾不敢點蠟燭，怕引起注意。她摸黑給女兒們喂奶，換尿布，然後自己也吃了點乾糧。
夜裡很冷。她把所有衣服都蓋在女兒們身上，自己抱著她們，用體溫互相取暖。
就這樣過了兩天。
第三天早上，秋袖禾決定出去買點東西。奶粉快沒了，尿布也不夠，她自己也該換藥了。
她再次戴上帽子圍巾，把女兒們裝在兩個竹籃裡——這是她從垃圾堆撿的，雖然舊但結實。然後在上麵蓋上布，像裝菜一樣。
早市很熱鬨。秋袖禾買了奶粉、尿布、紗布，又買了點米和菜。結賬時，老板娘隨口問：“你一個人買這麼多奶粉啊？”
“嗯，家裡孩子多。”秋袖禾低聲回答。
買完東西，她準備回去。路過菜市場門口時，看到一群人圍在公告欄前。
“兩百萬啊！真舍得！”
“謝家真是財大氣粗。”
秋袖禾心裡一緊，湊過去看。
公告欄上貼著新的尋人啟事，照片還是她那幅婚紗照，但懸賞金額從一百萬漲到了兩百萬。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提供有效線索者，額外獎勵五十萬。”
人群議論紛紛：
“這女的到底乾什麼了？偷了謝家寶貝？”
“聽說生了四個女兒，產後抑鬱跑了。”
“抑鬱跑什麼啊？謝家那麼有錢，治不好？”
“誰知道呢。反正找到她就發財了。”
秋袖禾低著頭，快步離開。但走了幾步，她又折返回來——她需要那張尋人啟事上的信息，想知道謝家現在怎麼說。
趁著沒人注意，她撕下了那張啟事，塞進口袋。
回到車庫，她鎖上門，才敢拿出來細看。
啟事上寫得很詳細：秋袖禾，26歲，身高165cm，體重約50kg，黑色長發，離家時身穿淺藍色病號服。攜帶四名新生女嬰，均為早產兒。如有發現，請立即聯係以下電話……
下麵還附了一張謝弈舟的聲明：“袖禾，無論你在哪裡，無論發生了什麼，回家吧。我和媽媽都很擔心你，孩子們也需要專業的照顧。我承諾，隻要你回來，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虛偽。
秋袖禾把啟事揉成一團，想扔掉，又停住了。她展開紙團，看著上麵自己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得多甜啊。那時候她真的以為，嫁給謝弈舟是幸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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