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完）
第7章
瀕死的微光
手電光刺破黑暗，照在秋袖禾慘白的臉上。
她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女兒們，用身體擋住光線，另一隻手摸向旁邊——地上有塊碎磚，她抓在手裡，準備拚命。
來人是個老人，六七十歲年紀，背有些佝僂，穿著破舊的軍大衣，手裡拎著個編織袋。手電光在他臉上晃動，照出一張布滿皺紋、被生活磋磨得粗糙的臉。
是個拾荒老人。
老人顯然也被橋洞裡的景象嚇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看秋袖禾，看看她懷裡裹著的嬰兒們，再看看她腹部滲血的紗布，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秋袖禾和他對視，手裡攥緊碎磚。
一秒，兩秒，三秒。
老人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雨聲中漸漸遠去，手電光消失在橋洞外。
秋袖禾僵在原地，手裡的碎磚“啪”地掉在地上。她剛才緊繃的那口氣泄了，整個人癱軟下來。
也是，一個渾身是血、抱著四個嬰兒的女人躲在橋洞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麻煩，都會躲得遠遠的。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暮雲。小嬰兒的臉色已經青得發黑，胸口不再起伏，小手冰涼僵硬。
死了。
真的死了。
秋袖禾機械地撫摸著暮雲的小臉，眼淚已經流乾了。她想起產房裡第一次見到四個女兒的樣子，皺巴巴的，像四隻小貓。想起暮雲睜開眼睛看她時，那雙清澈的眸子。
她還沒來得及聽她叫一聲媽媽。
還沒來得及看她長大。
甚至……還沒來得及給她一個真正的擁抱。
“對不起……”秋袖禾把臉貼在暮雲冰冷的額頭上，“對不起……媽媽沒用……保護不了你……”
另外三個女兒似乎感受到了妹妹的離去，開始不安地扭動，發出細弱的哭聲。晨曦哭得最大聲，像是在抗議這個冰冷的世界。
秋袖禾抬起頭，看著剩下的三個女兒。
她還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想把暮雲放下，但手臂僵硬得動不了。她就這麼抱著死去的女兒，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雨聲都變得模糊。
久到意識開始飄散。
久到……
腳步聲又響了。
秋袖禾猛地驚醒，抬頭看去。
還是那個老人。
他又回來了，手裡抱著東西——一床破舊的棉被，還有一個臟兮兮的玻璃瓶。
老人沒說話，徑直走進橋洞。他在秋袖禾麵前蹲下，動作不太利索。他先把棉被鋪在地上——那被子雖然破，但看起來還算乾淨，沒有異味。
然後他打開玻璃瓶，一股濃烈的酒味散開。
是白酒。
“傷口得消毒。”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不然會爛。”
秋袖禾愣愣地看著他。
老人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掀開她腹部的紗布。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因為泡水已經有些發白，邊緣開始紅腫。
“忍著點。”老人說完，把白酒倒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上，然後按在傷口上。
劇痛！
秋袖禾慘叫一聲，整個人弓起來，差點昏過去。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暈倒。
老人手法粗糲但迅速，用白酒把傷口衝洗了一遍，然後用布條重新包紮——布條是從他軍大衣內襯撕下來的，雖然舊，但是乾燥的。
做完這些，他才看向秋袖禾懷裡的嬰兒們。
目光落在暮雲青灰的小臉上時，老人頓了頓。
“這個……”他聲音低沉，“沒氣了？”
秋袖禾點頭，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老人沒說什麼，隻是伸手摸了摸暮雲的手腕，又摸了摸脖子。然後他歎了口氣，開始檢查另外三個嬰兒。
晨曦、曉月、星晚都還活著，但體溫很低，小臉凍得發紫。
老人用棉被把三個活著的嬰兒裹起來，裹得很緊，隻露出小臉。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溫柔，完全不像那雙粗糙的手能做出來的。
“這個……”他指指暮雲，“放邊上吧。先顧活的。”
秋袖禾搖頭，抱得更緊。
老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孫女……也是女娃。生下來第三天，被兒子送人了。”
秋袖禾猛地抬頭。
老人避開她的視線，繼續擺弄棉被：“兒媳婦生了兩個都是女娃，婆家不滿意。第三胎查出來還是女娃，差點打掉。生下來後，說送人，送給遠房親戚。”
他把棉被的角落掖好，確保不會漏風。
“我偷偷去看過。”老人的聲音更低了，“那家條件還行，就是……就是孩子不跟自己姓了，不叫自己爺爺了。”
橋洞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河水聲。
“所以，”老人終於看向秋袖禾，“你這四個，都活著？”
秋袖禾點頭，又搖頭：“三個……三個還活著。”
老人站起身，從編織袋裡掏出幾個塑料瓶，裡麵裝著渾濁的水。他走到橋洞口，接了些雨水，又從懷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掰碎了泡在水裡。
“給她們喂點。”他把泡軟的餅乾糊遞過來，“沒奶，先用這個頂頂。”
秋袖禾機械地接過塑料瓶。餅乾糊很粗糙，但對餓了一夜的嬰兒來說，也許能救命。
她先給晨曦喂。晨曦餓極了，小嘴本能地吮吸，雖然吃進去的還沒吐出來的多。
然後是曉月、星晚。
三個女兒都勉強吃了一點，吃完後稍微有了些精神，不再哭鬨，隻是虛弱地喘息。
輪到暮雲。
秋袖禾顫抖著手，把餅乾糊滴在暮雲嘴邊。液體順著她青灰的小臉流下去，沒有吞咽反應。
“沒用了。”老人說，“放下吧，讓娃安生走。”
秋袖禾不聽。她繼續滴，一滴，兩滴，三滴……直到餅乾糊流了滿臉。
老人搖搖頭，沒再勸。他走到橋洞口坐下，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點了根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裡升騰，很快被風吹散。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雨漸漸小了，天色從濃黑變成深灰。淩晨四五點，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秋袖禾抱著暮雲，感覺她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僵。她把自己的臉貼上去，試圖用最後一點體溫溫暖她，但無濟於事。
晨曦突然哭了一聲，聲音很弱，但在寂靜的橋洞裡格外清晰。
秋袖禾低頭，看見大女兒睜著眼睛看她，黑溜溜的眼珠裡映出她憔悴的臉。
那一瞬間，某種東西在她心裡斷裂了。
她輕輕把暮雲放在鋪了棉被的地上，整理了一下她的小衣服，擦了擦她臉上的汙漬。然後俯身，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對不起……寶貝……媽媽對不起你……”
她站起來，因為失血和虛弱而搖晃。老人趕緊扶住她。
“你要乾什麼？”老人問。
“埋了她。”秋袖禾聲音平靜得可怕，“不能讓她就這麼躺著。”
老人愣了愣，點頭：“行，我幫你。”
兩人在橋洞外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用碎磚和石頭挖了個淺淺的坑。秋袖禾把暮雲放進去，又從自己病號服上撕下一塊布，蓋在她臉上。
最後一捧土撒上去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秋袖禾跪在小小的土堆前，一動不動。老人站在她身後，默默抽煙。
很久，秋袖禾說：“謝謝您。”
老人擺擺手：“謝啥，都是苦命人。”
“您叫什麼名字？”
“姓趙，叫我老趙就行。”老人踩滅煙頭，“你呢？以後打算咋辦？”
秋袖禾沒回答。她看著那個小土堆，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看著遠處城市模糊的輪廓。
以後？
她還有以後嗎？
剩下的三個女兒能活下來嗎？她自己能活下來嗎？就算活下來，能躲過謝家的追捕嗎？
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得活下去。為了死去的暮雲，為了活著的晨曦、曉月、星晚。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回到橋洞。三個女兒都醒了，睜著眼睛看她。晨曦伸出小手，像是要抓她。
秋袖禾蹲下身，把三個女兒都抱進懷裡。這一次，她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們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媽媽在這裡。”她輕聲說，聲音嘶啞，“媽媽不會離開你們……永遠不會……”
天完全亮了。
雨停了，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趙伯要走了，他還要去撿垃圾換錢。
“這點錢你拿著。”他把皺巴巴的幾十塊錢塞給秋袖禾，“買點吃的。我晚上再過來看看。”
秋袖禾沒推辭，她現在確實需要錢。
趙伯走了，橋洞裡又隻剩下她和三個女兒。
她檢查女兒們的情況——體溫還是低，但比昨晚好一些。她自己的傷口經過白酒消毒，暫時沒有感染的跡象，但疼痛沒有絲毫減輕。
饑餓感襲來，她想起趙伯給的壓縮餅乾，還有半塊。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乾硬的餅乾渣刺得喉嚨疼，但她強迫自己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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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剛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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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三，下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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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分幾許也，鐘秒幾許也，久多了過道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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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方的來光陽向看，頭起抬禾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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