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完）
第5章
司機的選擇
出租車在暴雨中緩緩啟動。
秋袖禾癱在後座上，懷裡的四個嬰兒因為車廂的溫暖而稍微安靜了些。她低頭檢查她們的情況——晨曦和曉月睡過去了，星晚睜著眼睛看她，最小的暮雲……氣息還是很弱。
腹部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她能感覺到血還在流，浸濕了座椅。但她顧不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女兒們身上。
司機老陳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姑娘，”老陳終於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你真不去醫院？你這傷……”
“不能去。”秋袖禾打斷他，聲音虛弱但堅決，“他們會找到我的。”
“誰？你老公家的人？”
秋袖禾沒回答，算是默認。
老陳歎了口氣，搖搖頭：“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女……我女兒生的也是閨女，我和老伴喜歡得不得了，天天抱著不撒手。”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自豪和疼愛。秋袖禾聽著，心裡一陣刺痛。同樣是女嬰，有的被捧在手心，有的卻要被剝奪生存的權利。
車在紅燈前停下。
老陳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目光落在她腹部的血跡上：“你這樣真的不行。就算不去醫院，也得找個診所包紮一下。還有孩子，早產兒得特別小心……”
“我知道。”秋袖禾低聲說，“所以求您送我去個便宜的小旅館就行，我自己能處理。”
“小旅館？”老陳皺眉，“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女人帶著四個嬰兒，還受著傷，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綠燈亮了，車繼續前行。
幾分鐘後，老陳再次開口，這次語氣變得嚴肅：“姑娘，我覺得……這事還是得報警。家庭暴力、遺棄嬰兒，這都是犯法的。警察能保護你和孩子。”
秋袖禾的心猛地一沉。
報警？
警察一來，肯定會聯係醫院，聯係謝家。以謝家的勢力，警察局裡不知道有多少他們的人。到時候，她和女兒們會被“妥善安置”——送回那個要殺死她們的地方。
“不要報警。”她幾乎是哀求，“求您了，不要……”
“可是你這樣不是辦法啊。”老陳苦口婆心，“你看看你自己，傷成這樣。看看孩子，早產兒需要專業護理。就算你躲過今晚，明天呢？後天呢？你們吃什麼？住哪裡？”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秋袖禾心上。
她知道老陳說得對。憑她現在的狀況，帶著四個早產女兒，在這個城市裡根本活不下去。兩百塊錢能撐幾天？她自己的傷口如果感染了怎麼辦？女兒們萬一病了怎麼辦？
但是回去？回到那個要殺死她們的地方？
絕不。
“前麵就是派出所了。”老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為你好”的堅定，“我送你們進去，把事情說清楚。警察會幫你的，會給你安排住的地方，安排醫療……”
秋袖禾看著車窗外。暴雨中，派出所的藍色警徽標誌在夜色中亮著冷硬的光。門口停著幾輛警車，紅藍警燈在雨幕中旋轉閃爍。
她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怎麼辦？跳車？可懷裡有四個女兒。反抗？她現在的體力連站都站不穩。
車距離派出所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老陳開始打轉向燈，準備拐進派出所的院子。
秋袖禾閉上眼，抱緊了女兒們。她在心裡對她們說：對不起，媽媽還是沒能保護好你們……
就在這時，懷裡的暮雲突然動了。
這個一直氣息微弱、連哭都沒力氣的小嬰兒，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哼唧。那聲音像小貓的嗚咽，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在寂靜的車廂裡，在老陳正準備拐彎的時刻，這聲哼唧卻清晰得刺耳。
老陳的動作頓住了。
他從後視鏡裡往後看。
秋袖禾低著頭，臉貼著暮雲的小臉，淚水無聲地滑落。她一隻手護著四個嬰兒，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腹部的傷口，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她的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但抱著孩子的姿勢卻穩如磐石。
那是一種絕望的保護姿態。
像母獸在絕境中守護幼崽。
老陳想起了去年女兒生孩子時的情景。女兒難產，在產房裡折騰了十幾個小時，最後剖腹產。他等在手術室外，聽著裡麵傳來的每一聲動靜，心急如焚。
女兒被推出來時，臉色慘白如紙，但第一句話是：“爸，孩子呢？她好嗎？”
那種不顧自己、隻惦記孩子的眼神，和此刻後座上這個陌生女人眼裡的神情，一模一樣。
老陳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轉向燈還在滴答作響。
派出所的院子入口就在前方十米處，門口值班室的燈光透出來，能看到裡麵有個警察在喝茶。
隻要拐進去，把車停下，走進去說明情況，一切就“合法合規”了。
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會得到“妥善安置”，四個嬰兒會被送到“該去的地方”。
很合理，很正確。
但——
老陳的目光再次落在後視鏡裡。
秋袖禾抬起頭，正好與他對視。她的眼睛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但眼神深處有一種東西——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是母性本能催生出的凶狠，是寧可同歸於儘也不妥協的決絕。
她在無聲地說：你敢送我們進去，我就敢拚命。
老陳打了個寒顫。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經曆過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如果真把她送進派出所，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也許她會抱著孩子撞牆。
也許她會搶了警察的槍。
也許……
轉向燈還在滴答響著。
車子緩緩滑向派出所入口。
五米。
三米。
老陳的腳放在刹車上，準備停車。
就在車輪即將壓上派出所入口減速帶的那一刻，他突然猛打方向盤！
車子一個急轉彎，輪胎在積水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濺起大片水花。車身劇烈晃動，差點側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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