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把頭的舊照片
孫德海的家，在隔壁屯的山腳下。
三間低矮的紅磚房，院子裡晾著各種藥材和獸皮。
一條拴在樹樁上的老黃狗，見了生人也懶得叫，隻抬了抬眼皮。
林野推門進院時，孫德海正坐在廊下，用砂紙打磨一根新做的索撥棍。
"小野來了。"老頭抬頭，"坐。德子，倒茶。"
德子從廚房探出頭，嘿嘿一笑，端了兩碗粗茶出來。
林野在條凳上坐下，接過茶碗。
"孫把頭，白獐子的事，我想了想。"
孫德海放下砂紙，看著他。
"想去了？"
"沒定。"林野喝了口茶，"我先問幾個問題。"
"問。"
"青龍嶺南坡，您去過嗎？"
孫德海的手頓了一下。
"去過。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裡麵什麼情況？"
"險。"孫德海隻說了一個字，"不是一般的險。外圍跟那裡頭比，是後花園跟原始森林的差別。"
"有多少把握能找到白獐子？"
"白獐子這東西，是個運氣活。"孫德海重新拿起砂紙，慢悠悠地磨著，"老劉隻是遠遠瞄了一眼，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白獐。也許是條白尾的麂子，看花了眼。"
"那您為啥還要告訴我？"
孫德海抬頭，看了林野一眼。
"因為你有你爺爺的眼。"老頭的聲音低了幾分，"如果蒼雲山裡真有白獐，能找到它的，就隻有你這雙眼。"
這話說得真摯，找不出毛病。
可林野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他沒有直接追問爺爺的事。
欲速則不達。今天他來的目的，是探孫德海的底，不是逼他攤牌。
"孫把頭，我看您這屋裡，掛了不少老照片。"林野目光掃過牆壁。
牆上，用鐵釘釘著幾個舊相框。
照片都已經泛黃，有些模糊。
"年輕時候的。"孫德海沒當回事。
林野站起來，走到照片前。
第一張，是孫德海年輕時候的全身照，穿著迷彩，背著獵槍，站在一棵大鬆樹下。
彼時的孫德海，高大結實，一臉的意氣風發。
第二張，是幾個人的合影。
五個男人，站在一座山包上，身後是莽莽蒼蒼的林海。
林野的鷹眼鎖定了其中一張臉。
左邊第二個人。
瘦高，濃眉，腰間別著一把柴刀。
那張臉，跟堂屋裡掛的爺爺的遺像，一模一樣。
"這是我爺爺？"林野指著照片。
孫德海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站起來，走到照片前，看了半天。
"是他。"老頭聲音沉沉的，"林守山，'林一眼'。那時候，我們幾個，是一個放山的搭子。"
"還有誰？"林野指著照片裡的其他人。
孫德海一個一個點。
"這個是老趙頭的爹，趙大柱，早死了。這個是李三炮，後來搬去了外省。這個……"
他的手指停在右邊第一個人身上。
"這個是周敬山。"
林野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照片裡的周敬山，年輕時候是個白淨的、斯文的小夥子。
跟現在那個戴老花鏡的瘦高老頭，判若兩人。
"你們當年，一塊兒放山？"
"嗯。"孫德海轉身回到條凳上，重新拿起砂紙，"年輕時候，啥都不怕。幾個人搭夥進山，最遠到過青龍嶺。"
"那後來呢？怎麼就散了？"
孫德海沉默了很長時間。
砂紙在索撥棍上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出了事。"老頭終於開口，"一次進山，出了事，差點死了人。從那以後，你爺爺封了山，我們幾個也就散了。各過各的。"
"出了什麼事？"
"小野。"孫德海放下砂紙，正色看著他，"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說。是說出來，對你沒好處。"
"你現在進山趕山，掙錢養家，日子正好起來。何必去翻幾十年前的舊賬？"
"翻舊賬對我沒好處？"林野的眼神沉了下來，"孫把頭，我爺爺因為那件事，封了山，一輩子活在恐懼裡。我爸因為爺爺封山，家道中落，病得快死了。"
"這些，都跟那件舊事有關係。我不弄清楚，心裡過不去。"
院子裡靜了很久。
"你跟你爺爺，真是一個脾氣。"孫德海苦笑，"一根筋。"
他沉默了良久，從兜裡掏出一支皺巴巴的煙，點上。
"當年的事，不是三兩句能說清的。"老頭吐了口煙，"而且，有些事，我也不清楚全貌。"
"那你說你清楚的部分。"
"行。"孫德海抽了幾口煙，開始說。
"三十多年前，你爺爺發現了一個洞。在青龍嶺以北，鷹愁澗的深處，斷魂崖底下。他說那洞裡有寶貝，值連城的寶貝。"
"他找了我和周敬山，三個人結伴進去。"
"進去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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