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爺爺的行山記
那張字據，紙已泛黃，墨跡卻還清晰。
是一張借據，更準確說，是一張“分成約定”。
立約人三個名字。
林守山。孫德海。還有一個周敬山。
林野盯著這三個名字，腦子嗡的一聲。
孫德海!周敬山!
一個是帶他賣參的放山把頭，一個是同濟堂坐堂的老板。
這兩個老頭，竟和爺爺是幾十年前的舊識?還立過約?
字據上寫得明白。
三人結伴，闖青龍嶺以北“死亡無人區”，尋一處爺爺早年發現的“寶洞”。
所獲財物,三人均分。落款日期,是三十多年前。
“爸,這是咋回事?”林野把字據遞過去,聲音發緊,“孫把頭和周老板,他們當年跟爺爺……”
林富貴戴上老花鏡,看著那張字據,手抖得更厲害了。
“原來……原來是他們倆。”老頭喃喃,“我就說,那次你爺爺出事,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死活不肯再提進山的事。”
“爸,您到底知道多少?把您知道的,都跟我說說。”林野把炕桌往前挪了挪,正色道。
林富貴長歎一聲,陷入了回憶。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爺爺那會兒,是這一片最有名的把頭,‘林一眼’的名號,響當當。”
“他不光會看,膽子還大,別人不敢去的深山,他敢闖。家裡那時的光景,是全村最好的。”
老頭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有一年秋天,你爺爺神神秘秘地準備了好多乾糧和繩索,說要進趟深山,辦件大事。一去,就是大半個月。”
“等他回來……”林富貴的聲音抖起來,“是被人用門板抬回來的。半條命都沒了,身上好幾道傷,還斷了兩根肋骨。”
林野屏住呼吸。
“他回來後,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病好了,人也變了。”老頭眼神黯淡,“把進山的家夥什全鎖進箱子,對天發誓再不進蒼雲山。誰問他山裡出了啥事,他都不說。”
“直到他臨走前,才拉著我的手,說了幾個字。”
“啥字?”林野追問。
林富貴閉上眼,一字一句。
“他說——‘寶在洞裡,命也在洞裡。守山的根,不能斷,但那個洞,誰也不能再去。’”
屋裡一片死寂。
林野盯著那本《行山記》和那張三人約定,腦子裡飛速運轉。
爺爺、孫德海、周敬山,三人相約進死亡無人區尋寶。
那另外兩人呢？孫德海和周敬山明明是常年打交道的老熟人，前幾天還在我麵前演了一出日常買賣的戲碼。
可對三十年前結伴進山、害爺爺重傷的事，兩人卻硬是隻字未提，偽裝得天衣無縫！
這裡麵,藏著一樁誰也不知道的舊案。
“爸,孫把頭和周老板,這些年從沒找過咱家?”林野問。
“沒有。”林富貴搖頭,“你爺爺封山後,跟誰都斷了來往。我也是頭回知道,當年跟他進山的,是這兩個人。”
林野沉默了。
他想起孫德海見到六品葉時那激動的、幾乎落淚的神情。
想起老頭主動帶他賣參、傳他門道、警告他遠離深山的種種。
那份善意裡,似乎藏著別的東西。
是愧疚?還是別的?
“小野,你聽爸一句。”林富貴忽然抓住他的手,“這趟渾水,別趟。”
“你爺爺拿命換來的教訓,那個洞,那個死亡無人區,去不得!咱現在不缺錢了,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林野沒立刻答應。
他低頭,翻看著那本《行山記》。
冊子的最後幾頁,爺爺的筆跡變得潦草而沉重。
“寶洞在鷹愁澗深處,斷魂崖之下。洞中有‘冰魄’,亦有‘守洞之物’。”
“同行二人,貪念起,我險些命喪其手……”
寫到這裡,字跡戛然而止,後麵被人為地撕掉了幾頁。
是誰撕的？
藏在樹底下的陶罐不可能有外人動過。
如果是爺爺自己撕的……他在怕什麼？
還是說，他在掩蓋什麼連日記都不敢留下的秘密？
林野的心，沉到了穀底。
“險些命喪其手……”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看向那張三人約定的字據。
爺爺的重傷,封山的真相,似乎全藏在這幾個字裡。
而那個“險些害死爺爺”的人,極可能,就是孫德海或周敬山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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