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醃菜爆單，全村開啟"雲監工"模式
供銷社的訂單下來那天，王桂香攥著那張紙條手都在抖。
兩百斤。三天。蘿卜黃瓜豆角各一份。
那張紙在她粗糙的手掌裡皺成一團又展開，展開了又揉成一團。反複看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數字。
"晚晚，這……這接得住嗎？"她看著兒媳，眼裡是高興也是慌。兩百斤啊，不是二十斤不是五十斤，是兩百斤！她們娘倆加起來一天能醃多少？五十斤頂天了。三天怎麼算都緊。
林晚接過紙條看了看，疊起來塞進袖口裡，語氣跟說明天吃早飯似的平常："接得住。有現成的菜，有現成的壇子，差的就是人手。不礙事。"
她說不礙事，王桂香心裡還是打鼓。可看著兒媳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她又把話咽回去了。這兩年來，晚晚說過多少次"不礙事"，哪次不是辦得妥妥當當的？
結果第二天天沒亮，院門就被推開了。劉建軍扛著兩隻空筐站在門口，頭發上還沾著露水珠子，鞋上也濕漉漉的，顯然是走的小路踩了一路的草葉子。"我來了。"他說，像在報到。
王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是那種鬆了口氣的笑。"快進來，外頭涼。"
從那天起，小院裡多了個悶頭乾活的人。劉建軍不怎麼說話，叫乾什麼就乾什麼，挑水、洗菜、搬壇子，動作利索得像在部隊出操。他乾活有個特點——不偷懶也不炫耀，就是踏踏實實地做，做完一樣接下一樣，中間不歇，也不抱怨。
孫秀蘭每天早上端著飯碗蹲在自家院門口"吃早飯"，實際上是看對麵小院的動態。她那碗粥喝了半個小時都沒喝完，米粒在勺子上掛著涼。眼睛黏在對麵，看著劉建軍一趟一趟從井邊挑水回來，水桶在扁擔兩頭晃蕩，水花濺在軍裝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你看你看，建軍又扛了一趟水出來了。"她跟坐在旁邊剝豆角的周翠花說，語氣裡有一種莫名的驕傲，好像劉建軍是她自個兒兒子似的。
"你能不能乾點正事？"周翠花頭都沒抬，手裡的豆角皮剝得飛快，"你那粥都涼了。"
"不著急不著急。"孫秀蘭眼睛黏在對麵，"我就看看。你說晚晚那丫頭，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建軍這麼好個小夥子，她怎麼就跟沒看見似的？"
"人家需要看見嗎？"周翠花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看見個好男人就走不動道？晚晚那丫頭，心裡有數的很。她不是不想找人依靠，她是不敢。原主那兩年怎麼過來的？她全記得。你讓她一下子就信一個男人？那不可能。"
孫秀蘭張了張嘴，沒反駁。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撮合的心思有點輕浮了。
三天裡，小院成了全村的"打卡點"。不是真的進去，就是在院牆外"路過"，順便看兩眼進度。趙老實甚至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不遠處，美其名曰"幫忙看著別叫人偷了菜"，實際上就是來看熱鬨的。
"今天洗了幾缸菜了？"他隔著牆問。
"我瞅著建軍扛了三大壇子進去，這力氣真不是蓋的！"有人感歎。
"晚晚在調配料呢，那方子保密，我瞄了一眼沒看清！"另一個人說。
劉建軍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悶頭乾活。挑的水比從前多了三倍，洗的菜比從前多了五倍，搬的壇子重得讓趙老實看了都咂舌。有幾次他累得直起腰喘氣，但從來沒有停下來休息超過一分鐘。
第三天傍晚，兩百斤醃菜整整齊齊碼在廊下，壇口封得嚴嚴實實，在夕陽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劉建軍站在廊下看著那些壇子，臉上露出了三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他推著板車去鎮上交貨的時候，供銷社的采購員當場驗了貨，掰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好！好味道！比上次的還地道！"當場把錢點給劉建軍，還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有多少要多少。
劉建軍回來的時候，天擦黑了。把錢一分不少交給林晚，林晚接過去沒數直接擱進了櫃子裡。整個過程兩個人沒說一句話，但那個默契勁兒，看得孫秀蘭心裡又酸又澀。
她突然有點明白了。這倆人之間不是沒東西，是那東西還太薄，薄得像初春河麵上的冰，看著結實，踩上去還懸著呢。
晚上王桂香燉了肉，香得整條街都聞得見。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塊，在鍋裡燉得酥爛，醬油的香味混著八角桂皮的味道，順著風飄出去老遠。孫秀蘭在家坐著，鼻子一動一動的，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跟自家男人說："我明天也燉肉。不對，我得先去問問晚晚那肉怎麼燉的，怎麼那麼香呢。"
她男人翻了個白眼："你昨天還說人家丫頭不會做飯。"
"那是從前！"孫秀蘭理直氣壯，"人家現在會了！我學學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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