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夫查崗被反殺，全村人笑而不語
劉建軍在屋裡坐了半天，茶喝了兩碗燙得舌頭麻，愣是沒咂出味兒來。
不是不想開口，是開了口不知道說什麼。問他爹那些事？不敢全信。問娘為什麼離婚？娘那句"我受夠了"還在耳朵裡嗡著。問林晚？人家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最後還是王桂香打破沉默。把兩碗臥著荷包蛋的麵條端上桌，金黃的蛋黃顫巍巍的。她招呼劉建軍吃飯，自己沒上桌，搬個小凳坐灶邊搓草繩，眼神飄忽。
"建軍啊，"她開口，每個字咬得清楚，"你爹跟你說的話，娘不攔你信不信。但你自個兒長著眼睛耳朵，村裡人怎麼說，你自個兒去聽聽。"
劉建軍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王桂香低著頭，草繩搓得吱吱響，"跟著你爹二十年，挨打受罵的日子一天沒忘。從前沒處去，沒本事養活自個兒，隻能忍。現在晚晚有本事，娘跟著她不愁吃不愁穿，不用看誰臉色。這日子，是娘自個兒選的。"
說完抬頭看了劉建軍一眼，那眼神裡有種他從未見過的篤定。不是從前逆來順受的認命，是想明白了之後的坦然。
劉建軍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晚端著簸箕進來，裡麵紅豔豔的辣椒堆成小山。看了眼桌上的麵，又看了眼劉建軍，什麼都沒說，轉身把辣椒倒進筐裡蹲下分揀。那姿態明擺著：這是你家，你吃你的，我乾我的，互不乾擾。
劉建軍覺得手裡的筷子沉得慌。
"林晚，"他放下筷子，"方才爹跟我說，是你攛掇娘離婚……"
話沒說完，王桂香手裡草繩"啪"地斷了。猛地站起來，鍋鏟往案板上一扔，眼眶紅得不是軟的那種紅，是氣紅的。"建軍！你聽你爹那張嘴胡唚什麼呢！這事跟晚晚半毛錢關係沒有！是我自個兒要離的！我受夠了！你明白嗎？我受夠了！"
聲音不是潑婦罵街那種大，是憋了二十年終於吼出來的那種大。吼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個兒能說出來。然後低下頭，手攥著圍裙角，指節發白。
林晚停下手裡的活走過去，沒說話，輕輕拍了拍婆婆的手背。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
劉建軍看著，喉結動了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缺席的不隻是幾年時間，是這整個家裡所有的疼痛和愈合。記憶裡那個隻會低頭挨罵的母親，此刻脊梁挺得筆直。記憶裡溫順怯懦的妻子，此刻連看他一眼都嫌多餘。
牆外孫秀蘭臉貼牆縫往裡瞅，被周翠花拽了一把："你乾啥呢？偷窺啊？"
"我就看看……哎，建軍沒吭聲了，估計聽進去了。晚晚那丫頭真能啊，一句話不說就把人鎮住了。"
趙老實蹲牆根嘟囔："這家裡的事兒，比咱村東頭那口井還深。"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劉建軍看著林晚，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從前的影子。可她像換了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陌生的利落勁兒。從前她見了他，總是低著頭絞手指，說話細聲細氣像受驚的兔子。現在呢？連看他一眼都帶著一股子"你誰啊"的勁兒。
"晚晚，"他換了個稱呼，聲音放軟，"這些年，你受苦了。"
林晚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牽了一下，不算笑，倒像聽了個不好笑的笑話。"沒受苦。忙著掙錢，沒空受苦。"
八個字噎得劉建軍半晌沒喘上氣。
王桂香在旁邊聽著，鼻子一酸。抹了把臉拽了拽林晚的袖子："晚晚，建軍剛回來，你別……"
"娘，我沒別的意思。"林晚打斷她，語氣平靜，"他說的是實話。從前是苦，但現在不苦了。這就夠了。"
劉建軍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聽爹說，你們現在醃菜賣到供銷社？"
"嗯。"林晚應了一聲繼續分揀辣椒，紅豔豔的指尖在辣椒堆裡翻動麻利得很。
"我能不能看看？"
林晚頓了一下，站起來走向牆角的醃菜壇子，掀開其中一個的封紙，露出裡麵翠綠的醬黃瓜。
"嘗嘗。"
劉建軍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牙齒咬下去的瞬間，酸、甜、鹹、脆在舌尖上炸開，味道層次分明，比供銷社賣的強十倍不止。嚼著嚼著，喉嚨突然發緊。
這不是他記憶裡的味道。記憶裡的家裡，飯菜永遠寡淡無味，鹽都舍不得放。而現在，這壇子裡封存著的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生活。
"好吃。"咽下去，說了兩個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供銷社采購員也說好吃。"林晚蓋上壇子拍了拍手上的鹽漬，"訂了兩百斤，三天後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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