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好厲害呀
過年前後，寧川一直在下雪。
瑞雪兆豐年，雖然給出行帶來不便，但是難得有這樣美麗的雪景，人人都很雀躍。
小院堆的雜物被陸忻淮收拾好了。
他趁著鄭月不出門，把那些長年累月的無用之物分批扔到垃圾了回收點。
小院頓時煥然一新。
往日雜草叢生的磚縫，被雪掩埋，看上去乾乾淨淨的。
陸忻淮在院子裡堆了一個潦草的雪人，周勝楠隔著窗戶看到，指著雪人吵嚷著要出來玩。
鄭月給她戴上厚手套，一邊絮絮叨叨：“叫你勾她，一會兒凍出毛病來怎麼辦！”
陸忻淮其實覺得，整天暗無天日地被關在家裡，關得周勝楠煩躁不堪，才對她的病情更不利。
但他沒說話，隻是搓了枚雪球遞到媽媽手裡。
周勝楠恍惚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笑容，她不敢去接，而是用手指戳戳，粉雪被她戳了個窟窿，她高興地叫起來。
鄭月見狀，便也不攔著了。
陸忻淮又和媽媽堆了個大雪人，它胖墩墩地立在院子裡，看起來憨厚又神氣。
周鴻軍買了鞭炮回來，周家長輩的習俗，是要在年夜飯之前放鞭炮，慶祝闔家團圓。
長一輩的人已經作古，周鴻軍卻不會忘記這件事。
陸忻淮點燃炮仗信子，一掛紅色的大鞭炮劈裡啪啦地炸開。
難得熱鬨的冬夜，鄭月包了餃子，給了周勝楠一個麵團玩。
每年這個時候，陸忻淮的一位孤寡舅爺會來同他們一起過年，今年也不例外。
周鴻軍和舅爺喝酒吃菜，一直在聊往昔。
舊事重提，雖然隔著時間和塵煙，但是不管多少次回憶起來，都仿佛曆曆在目。
小時候陸忻淮會在一旁認真地聽，但是每年翻來覆去都是那些老生常談，他便也不聽了。
吃完飯繼續包桌上剩下的餃子。
他有一雙巧手，會編草，會編鞋帶，以前沒什麼玩具的時候，就靠自己手工做。
舅爺喝大了，打量著他沉靜的模樣，對周鴻軍咂舌：
“你把忻淮養的太老實了，跟個姑娘似得！男孩子嘛，不會說話可不太行。”
周鴻軍要麵子，在親戚麵前，對陸忻淮比平時和顏悅色的多：
“老實點也好哇，不亂闖禍。我們家孩子別的不說，帶出去斯文的，一看就是要讀書的料。”
陸忻淮繼續包他的餃子，聽到外公的誇讚，表情還是淡淡的。
餃子皮薄餡大，圓滾滾地排列整齊，看上去煞是可愛。
周鴻軍見他眼皮都不抬一個，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使喚道：“阿淮，過來，給你舅爺倒杯酒！”
“別別別，”舅爺趕緊給自己斟滿，“孩子長大了，不好隨便使喚的。現在正是什麼期來著？叛逆期！”
他們話頭轉開，又開始聊舊事。
周鴻軍說起十來歲時在部隊裡麵的見聞，這是他人生中最為自豪的一件事，因此說得慷慨激昂。
陸忻淮不由得聯想到溫語然的外公，他也提過，當年曾是一名軍人。
周家住在一樓，大院裡的動靜和圍牆外的車聲都能聽到。
不知道窗外此刻的燈火中，溫語然有沒有在她的外公家裡。
大約是沒有的，因為他們說過要去飯店裡吃年夜飯。
陸忻淮外套口袋裡還裝著她折的那隻紙飛機，從她手裡飛到他的腳邊。
他把它撿起來，鬼使神差地，一直沒有丟掉。
陸忻淮把左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紙製品的觸感。
電視上在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周勝楠喜歡看跳舞節目，看得手舞足蹈，不願意去睡覺。
過了十二點，陸忻淮重新走到院子裡，點燃了第二掛鞭炮。
這是寧川縣城的傳統，零點的鐘聲敲響之後，接年的炮仗點燃，意味著辭舊迎新。
此刻鄰居們也紛紛下樓來放鞭炮了。
此起彼伏的劈啪聲，裹著蹦跳的火星，把夜空點出光亮。
大家見了麵，匆匆說幾聲新年的祝福語，就在寒風中跑回樓上了。
喧鬨聲久久未平靜，這是每年陸忻淮睡得最不安穩的一夜。
因為第二天，天色尚蒙蒙亮，又有鞭炮聲密集湧來，從街巷的各處，一波又一波，織成熱鬨的網。
隻是這熱鬨與他無關，闔家團圓這幾個字，離他太過遙遠。
大年初二，陸忻淮按照慣例，帶上準備好的東西，去給周家幾位長輩拜年。
他一上午要去好幾個地方，便起的很早。
剛走到院門口，竟迎麵遇到溫語然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從外麵走進來。
陸忻淮腳步一頓。
溫語然今天罕見地沒有睡懶覺。
她穿了新衣服，也許是因為爸爸回來了，整個人神采奕奕。
遠遠見到陸忻淮，她就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誇張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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