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幸運的事
陸忻淮心頭湧起難堪。
自尊在敲打著他，比起別人的同情或者輕蔑，來自於周鴻軍身上的惡劣秉性，更讓他感到屈辱。
然而他又深知，跟周鴻軍辯駁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於是他便不再說話，轉身洗衣服去了。
陸忻淮讀小學之後便開始幫外婆做家務，比起沉悶地待著，做點事情，更容易打發時間。
外套是防風的麵料，他把上麵的煤灰、汙漬仔仔細細地刷乾淨，看著泡沫從灰色變成潔白。
院子裡是沒法曬衣服的，這個時節，濕衣服晾一晚上便成了一塊冰。
鄭月替他把外套展開，搭到客廳的鐵架上，在煤爐邊烘著。
洗衣粉的味道飄散開來，帶著潮濕氤氳的花香。
在陸忻淮還是個小毛頭時，他便獨自入睡。這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常常伴著他入眠。
周勝楠也覺得好聞，她吸吸鼻子，坐在煤爐邊的板凳上，笨拙地剝堅果。
為了防止她抓傷自己，她的指甲被剪得很禿，剝了半天也剝不開，急的牙齒都在用力。
陸忻淮趕在她要發作之前，把剝好的花生米放到她的手裡。
周勝楠吃完之後又攤著手索要，陸忻淮便一顆顆給她剝著。
有的時候，看著周勝楠恍惚的神態，他也替鄭月覺得心累。
常年累月地照顧一個沒有情緒反饋的人，除了責任，他想不到還能靠什麼撐下去。
這份責任將來會轉移到他肩上，他心頭再度泛起迷茫，看不到有關於人生的希望。
第二天他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溫語然外婆家。
外婆把他迎進了門，對他笑道：“然然還沒來，在家睡懶覺呢。她外公去叫了。”
陸忻淮便站起來告辭：“那我晚點再來。”
“等一下忻淮，你幫我做點事情吧，好不好？”
陸忻淮點點頭。
溫語然外婆網購了一組廚房收納櫃，沒想到是拆裝運來的。
剛剛快遞員送貨上門，她拆開了箱子，對著一堆零件，正犯愁該怎麼裝。
陸忻淮瀏覽了一遍安裝說明書，覺得難度不大，便按照步驟埋頭去組裝。
溫語然進門的時候他正在裝抽屜的滑軌，這是最難裝的步驟了。
她走過去跟陸忻淮打招呼，他“嗯”了一聲，還在專心致誌地擰螺絲。
溫語然饒有興趣地蹲在一旁看他，笑嘻嘻地大聲說：
“外婆，您請的這位師傅，看著有點眼熟啊！怎麼跟我的師父長得有點像？”
陸忻淮忍不住笑了，他抬起眼，剛好跟她的視線對上。
溫語然笑的見牙不見眼，因為他被自己逗樂了，而相當得意。
她不禁小聲說：“你是該多笑一笑，你笑起來真好看！”
被她用一臉真摯的表情誇獎，陸忻淮的耳根無法遏製地紅了。
他匆匆把視線移開，繼續搗鼓著櫃子去了。
外公走過來給他幫忙，兩個人事半功倍，一會兒就把漂亮的櫃子裝起來了。
陸忻淮動手能力出乎意料地好，外公外婆連聲誇讚他。
他特別不好意思，低著頭抿著嘴，右臉的酒窩若隱若現。
在盛情招待之下，陸忻淮又喝了碗甜湯，才去監督溫語然的功課。
她已經自來熟地翻著他帶來的作文本了，見他進來，“嘖嘖”了兩聲：
“師父，你好厲害啊，用這麼多排比句，怪不得能湊字數。”
陸忻淮心裡一個趔趄，他寫作文有個偷懶大法，寫不出來的時候就去堆排比。
不僅能水字數，還能得高分。
結果被溫語然一眼看穿了。
她翻了幾頁，又誇他的字很好看。
一邊下筆如有神，翻到覺得能抄的，就趕緊寫兩句，也不管會不會前言不搭後語。
陸忻淮在一旁提醒：“你寫周記，寫‘假如我變成一條魚’，會不會太假？”
溫語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我寫的是我做的夢，做夢不行啊？”
她說完若有所思道：“哎，這是個好思路呀。讓我來瞅瞅，還有什麼能編進我的夢裡……”
陸忻淮有些後悔讓她抄作文了。
特別是溫語然的外公外婆對他這樣好心腸，他有種助紂為虐的內疚。
但他現在騎虎難下，溫語然都抄一半了，他把作業本收了，她肯定要鬨性子。
於是隻好眼不見為淨，書架上有零星幾本書，都是溫語然的課外書。
他看了一圈，隻有圖畫書，便隨便取了一本，低頭翻閱。
溫語然的筆尖摩擦著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間或有陸忻淮翻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寧靜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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