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親密關係
有人陪著做功課，溫語然的效率突飛猛進。
埋頭苦寫了兩三個小時，她把筆一扔，長籲一口氣：
“好累好累，今天的任務超額完成了。我們看會兒動畫片去。”
陸忻淮隨她一起走出去。
但他沒打算看電視，而是徑自往玄關走。
溫語然已經猜出了他的意圖，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臂彎。
“別走，”她還是小孩子的心性，以前跟郭曉虎勾肩搭背，被媽媽教育過好幾次。
眼下沒往其他地方想，隻扯住他不放，抱怨道，“你不跟我玩啦。”
她的力氣不大，但陸忻淮隻能無奈停下：“今天就到這裡吧。”
室內溫暖，外公外婆一直在廚房忙碌著，食物的香味混合在空氣中，攪得人懶洋洋的。
但他沒有辦法在別人的家裡放鬆。
溫語然的外婆此時又端了甜湯過來，熱絡地招呼他：“忻淮，喝銀耳羹了！快來快來。”
她慈愛地投喂，陸忻淮根本拒絕不了，走到之前吃飯的那張餐椅上坐下。
溫語然中午沒吃飽，現在嚷嚷著喊餓。
甜湯裡加了蓮子和紅棗，紅棗被煮得胖胖的，一隻居然有小蘋果那麼大。
溫語然不愛吃紅棗，見陸忻淮咬了一口，問他：“好吃嗎？”
蜜糖一般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爆炸開來，還帶著燙度，陸忻淮點點頭。
溫語然立刻把自己碗裡的紅棗舀到了他的碗裡。
她做的很順手，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陸忻淮卻一僵。
在他的腦海中，似乎從未跟人建立過任何親密關係。
也許幼兒時期，他也被抱過哄過，如今卻全然沒有記憶。
母親於他而言，仿佛是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周勝楠不認識他，自然也無法教誨他，究竟該如何去維係一段親情、友情。
恰如現在這般，該怎麼樣才能坦然地，接受別人的盛情好意。
他隻是屋簷下的野草，風吹雨打中，倔強地長大。
而眼前這個小小少女，卻是溫室裡嬌豔的花。
陸忻淮垂下眼睫，默默把碗裡的紅棗吃掉了。
溫語然的外公很喜歡會吃飯的孩子，他今天忙著在廚房搗鼓著鹵味。
此時切了一盤子肉端過來：“忻淮，來嘗嘗我鹵的肉。”
陸忻淮中午吃的很飽，現在一點都不餓。
外公把一隻饅頭塞到他手裡：“夾塊五花肉吃，剛鹵好的，香得嘞。”
寧川縣有個傳統，逢年過節要吃本地饅頭。
這裡的饅頭做法跟北方截然不同，它是用酒發酵的大酵饅頭，吃起來帶著鹹香，格外蓬鬆。
大夥兒拿它當主食，夾著肥瘦相間的肉，連溫語然都愛吃。
她吃東西的模樣也三心二意的，外公教育她：“坐沒坐相，吃沒吃相，你看看忻淮。”
溫語然衝陸忻淮扮了個鬼臉。
陸忻淮不由笑了一下。
溫語然還是頭一回發現他笑，她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新奇地湊到他麵前，再度不死心地問：
“打遊戲不？”
陸忻淮咽下最後一口饅頭，說：“不了，我回去還有事。”
她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都放假了嗎？你能有什麼事兒啊？再跟我玩會兒嘛。”
她滿臉的不高興，外公看出了陸忻淮的為難，製止了溫語然的軟磨硬泡：
“誰家過年家裡沒事的？就你遊手好閒。”
他轉手又拿了一隻饅頭放到陸忻淮眼前：“忻淮，來，再吃一個。夾點香腸配配。”
陸忻淮實在太撐，隻好老實地說：“謝爺爺，我真吃不下了。”
“那我給你裝點吧，你帶回家給你外公外婆嘗嘗，我特意鹵了很多！”
“不了，您——”
外公又往他後脖頸一拍：“叫你順路捎回去，省得我往你家裡送了。幫我跑個腿，行不行？”
這話說的極有技巧，陸忻淮不知道該說行還是不行。
外公裝了一兜子自製鹵味，另外裝了一袋饅頭，讓他提著。
他又取了一瓶酒，讓陸忻淮捎給周鴻軍：
“這個幫我帶給你外公喝。現在都忙，等過完年，我再喊他出來喝酒。”
陸忻淮不肯接，外公說：
“傻小子，這有什麼好客氣的？虎子他們每回來都是連吃帶拿的，你頭一次來做客，謝爺爺心裡高興，不拿著我要不高興啦。”
溫語然樂嗬嗬地在一旁看熱鬨，她覺得陸忻淮的模樣很有趣，一直在笑。
陸忻淮再度道謝，接了袋子，外公打量著他，又轉過臉看自己的寶貝外孫女：
“你們明年就是中學生了，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陸忻淮抿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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