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來救我了！
大街小巷已經溢滿過年的氣息，是寧川一年中最忙碌的時日。
在大城市工作的人們衣錦還鄉，小汽車掛著各地的車牌，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各行各業幾乎都放假了，包括周鴻軍打工的工廠。
此時周鴻軍難得有閒暇，家務事卻是從不幫忙的。
小院堆的雜物越積越多，已經快走不動道了。
幾十年生活累積下來的東西，小到一把工具鏟、一張舊椅子，鄭月都舍不得扔。
她說著“以後興許用得著”，可是雜物堆放的越來越多，再也沒有重見天日之時。
陸忻淮花了好幾天的功夫，也堪堪隻清理了一小半。
送煤的推著車運過來，陸忻淮停下手中的活，一塊塊地把煤搬到院子裡。
蜂窩煤是他們冬天必不可少的取暖工具，此刻就燃在爐子裡。
周鴻軍坐在沙發上，一邊給周勝楠剝花生，一邊看電視。
電視的聲音很吵，隔著門都能傳到外麵，院子雖然冷，陸忻淮卻不想走進去。
他把清理出來的破銅爛鐵堆在一塊兒，打算等下扔到垃圾桶裡。
周鴻軍背著手出來了，他拿眼神四下睥睨了一番。
見陸忻淮在乾活，沒找到他的茬，“哼”了一聲推開鐵門走了。
祖孫倆自從上次動過手之後，基本上連話都不太說了。
也許是周鴻軍突然發現孩子長大了，甚至長到了能還手的個頭，便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打罵。
雖然冷暴力也是另一種虐待。
但陸忻淮是沉得住性子的人，理他或者不理他，從外表上看過去，似乎沒什麼兩樣。
沒一會兒周鴻軍又回來了。
他似乎找到了發作的理由，突然站在院子裡對著陸忻淮高聲道：
“你還在這杵著做什麼？我剛才碰見老謝，他說他外孫女正擱家等著你一起寫作業，他過來問問你有空沒。有沒有這回事兒？”
陸忻淮平靜地答：“下午。”
其實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裡，半點都沒忘。
周鴻軍一腳踹在鐵門上，夾槍帶棒地罵他道：
“你好大的架子！在家給老子擺譜慣了，在外麵也這樣？非得讓人家候著你？答應的事情就得做到，磨磨蹭蹭的，也不照鏡子看看你算什麼東西！”
陸忻淮手上一頓，他忍耐地直起身子，看了周鴻軍一眼。
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看過來，周鴻軍倒有些氣短，不耐煩地朝他揮揮手：
“行了，別折騰這些破爛了。早不收拾晚不收拾，非得趕在老子在家的時候？叮叮當當一上午，吵死個人。快點去吧，人家長輩都過來催了，你是半點禮貌不懂！”
他嚷嚷聲很大，被風傳開，左鄰右舍都聽得見。
陸忻淮不曾想過，連這種事都要被周鴻軍責罵，也不想再多聽他的廢話，轉身進屋了。
清理了一上午的垃圾，他的指縫裡都是煤灰，衣服也很臟。
陸忻淮走到洗手台前，細致地把手指每一寸都洗乾淨，然後換了身衣服走出去。
他內心並不願去溫語然外婆家。
隻是對著她的笑臉，拒絕的話很難說出口。
陸忻淮繞過大院，走進昨天剛經過的夾道。
今天太陽終於肯露臉了，但是穿堂風依舊刺骨，灌進領口，令人戰栗。
他正默默走著，一隻紙飛機從眼前飄落，在風中打了個圈兒，一頭栽到了他的腳邊。
他抬起眼眸，看見二樓的窗戶被打開，溫語然笑著朝他說：
“師父，你來救我了！”
陸忻淮彎下腰，把紙飛機撿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裡。
剛剛的那些微妙的不快，頃刻間分崩離析。
溫語然的外公外婆今天都在家。
開門見到陸忻淮，溫語然的外公樂嗬嗬地往房間一指：
“快進來，然然一早問了我八百遍你怎麼還不來，是不是求你幫她寫作業？你可別聽她的。”
書房的門大開著，溫語然清脆的聲音傳過來：
“都是我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的！您別汙蔑我！”
她噔噔地跑過來，見陸忻淮拘束，溫語然指了指門口一雙毛茸茸的拖鞋：
“瞧，專門給你準備的，好看不？”
陸忻淮頓時相當窘迫。
昨天他在這裡走來走去，運動鞋踩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實在不應該。
他換上拖鞋，在溫語然外公笑眯眯的打量下，更加不自在。
昨天寫作業的餐桌上堆滿了菜，溫語然領著他走到剛剛的房間裡。
即使她不住在這裡，外公外婆仍舊給她裝修了一間公主房。
裡麵的一切擺設都是粉嫩嫩的，書架上隻有零星幾本書，剩下的地方，擺的全是玩偶。
她就連寫作業也要抱著一隻娃娃玩。
書桌很寬敞，溫語然給他騰出一半空間，問道：“我叫你把你的作業都帶過來，你帶了嗎？”
陸忻淮點點頭，從書包裡把試卷和作業冊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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