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善良的她
陸忻淮走出小區，熟悉的街道，商鋪大門家家戶戶緊閉。
初冬的夜晚，氣溫直逼零下，走了一會兒，臉都凍得沒有知覺了。
他朝著學校的方向大步走著，靠運動來產生熱量。
視線裡，唯一亮燈的地方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
靠著落地窗的地方，有一排座椅。
陸忻淮走過去，內心掙紮了一番，還是推開了門。
感應的音樂不合時宜地響起，正打盹的店員抬起頭，機械地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陸忻淮有些局促地一頓。
室內的暖風撲麵而來，讓凍僵的身體刹那得到緩解。
他垂頭走到窗邊坐下，恰好頭上是空調，熱熱地吹著，從發頂往下，給他灌入一絲生機。
也許是見慣了在這裡枯坐的人，店員沒有出聲問他，也沒有趕他走。
陸忻淮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心裡麵也沒有去想剛剛發生的事情，就那麼枯坐著。
外麵時不時地有汽車經過，行車燈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忽明忽暗。
到了半夜，店員小姐姐收拾貨架時，不由得好奇地朝他看幾眼。
不仔細瞧不知道，一看卻嚇了一跳。
他雖然瘦瘦高高的，但是側臉帶著稚氣，竟然還是個孩子。
於是端了杯熱水過來，關切地問他：“你是在等人嗎？你家大人呢？”
陸忻淮看著放到麵前的杯子，出聲道了謝。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小姐姐看他的模樣，指了指裡麵的座椅，善良地說：
“你到那兒去睡吧，不要緊的，經常有客人在這裡過夜。”
她還拿來一個抱枕給他，讓他坐在沙發上趴著睡。
對待這突如其來的善意，陸忻淮簡直想立刻就走。
但是外麵又黑又冷，腦子裡天人交戰了一番，他還是聽從了店員姐姐的建議。
這一晚其實並不難熬。
陸忻淮趴在桌子上，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想到同桌謝晉陽跟別人聊天的情景。
謝晉陽的父母在首都做生意，他國慶節時剛去跟父母團聚。
據說根本買不著票，謝晉陽隻好坐了一夜的綠皮火車，擠到了北京。
他語氣誇張地跟前桌描述著那一晚的有多麼難熬。
陸忻淮在一旁聽著，隻以為趴在桌子上過夜，是有多麼痛苦。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沒有這種感覺。
心裡麵隻有無窮無儘的迷茫。
他生長在寧川，從來沒有踏出這片土地，這裡卻不是他的家。
他好像牆邊的野草，突然被風連根拔起，不知道該飄落何方。
第二天陸忻淮照常去上學，好在學校裡包一餐午飯，不至於餓死。
放學之後，他等全班同學都走光了，才背著書包離開校園。
天是陰的，沒有太陽。光照也不夠充足，再過一個小時，恐怕就要天黑了。
陸忻淮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也不知道別人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可走出校門，竟然見到外婆來接他。
鄭月的個子頗高，也許是遺傳基因，女兒和外孫的個頭都不矮。
但是她的腰早就佝僂了，身軀瘦弱的在風中搖搖欲墜，看起來病懨懨的。
見陸忻淮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她連忙衝他招招手：
“走啊，回家了。你媽媽一個人在家裡等我們呢。”
陸忻淮走到她身邊，鄭月好似解釋般地絮叨：
“昨晚我估摸著，你該是去你表姨那兒了……是不？早上我打電話問你們王老師，她說你已經來上學了。”
她說的避重就輕，不追問他到底在哪兒過的夜。
陸忻淮“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他又走過熟悉的兩個路口，被外婆領進了昨晚被趕出的家門。
周勝楠一個人在家裡，鄭月把她關起來了。
一進客廳，就聽到她在房間裡麵拚命拿拖鞋拍門。
於是祖孫倆又都忙活她去了。
晚上周鴻軍下班回來，手中拎著一隻燒雞。
這好像是心照不宣的約定俗成，基本上陸忻淮挨了一頓毒打，第二天總能吃到燒雞。
可他並不想吃。
見陸忻淮沒有去夾盤子裡的雞肉，周鴻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鄭月怕他又發作，連忙把一隻雞腿夾到陸忻淮的碗裡。
陸忻淮其實不如何喜歡吃雞腿，但是也不挑食，給什麼就吃什麼。
他正準備張口，周勝楠突然又不滿意了，指著他碗裡的雞腿吵鬨。
鄭月連忙把另一隻雞腿喂給女兒。
周勝楠被雞腿堵住了嘴，沒來得及發脾氣。
一邊大嚼著，一邊虎視眈眈地盯著陸忻淮的碗。
陸忻淮便把自己碗裡的這隻也夾給她了。
耳邊是鄭月細聲細氣的言語：“你都多大了，還跟小孩搶吃的。”
周勝楠好像聽懂了她的話，發出愉悅的笑聲。
周鴻軍臉色微霽，他見女兒吃的香，微微笑著逗她：
“我們楠楠愛吃雞腿，是不是？下次我還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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