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抗
上次陸忻淮陪同鄭月來檢查聽力和耳道情況，她的聽力損失比年輕的時候更為糟糕。
當時店員推薦她試戴了幾款新樣機，她戴了半晌，再三猶豫，最後還是擺手回去了。
無外乎就是囊中羞澀。
陸忻淮為此攢了很久的錢。
然而除了偶爾幫鄭月收收廢品紙箱，他毫無經濟來源。
那點碎鈔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十來歲的小孩，能做什麼？
同桌謝晉陽倒是曾經提過不止一次，擠眉弄眼地，想和他做交易。
謝晉陽調皮搗蛋，成績令人頭大，老師特意把他安排在陸忻淮旁邊。
他央求陸忻淮幫忙寫試卷，付報酬一次十元。
但陸忻淮沒有理會他。
他站在醫療器械的櫃台前，沉默地對比良久，選購了一款入門級別的助聽器。
五千元，剛好是紅包裡的現鈔數額。
陸家的長輩找過他數回，本來他極有骨氣，長大之後，從來不願意接受半點補償。
隻是鬼使神差地，這次被溫語然撞見，她好心幫忙，錢還是輾轉到了他的手裡。
陸忻淮有些自厭地想，連基本生活都無法保障的人，又何來尊嚴一說？
鄭月的耳朵狀況，卻是不能再拖了。
他下定決心，付了錢，帶著新的助聽器回去。
周勝楠大約在睡著，家裡靜悄悄的。
鄭月還是在廚房裡摸索，她說話不太利索，手腳也很慢。
一頓飯要斷斷續續地準備很久。
陸忻淮找了個理由，說現在店裡剛好有以舊換新的服務。
拉著外婆到沙發上坐下，給鄭月更換新的助聽器。
鄭月雖然上了年紀，腦子卻不糊塗，不肯相信他的說辭。
扯著他的袖子，再三地追問他從哪兒來的錢。
陸忻淮一邊幫外婆把耳塞往耳道裡調整方向，一邊回答：
“剛好有優惠活動，我又補了一點，明天我把舊的給店裡送過去。”
他將固定器放入鄭月的耳蝸中，讓外婆試一試。
效果果然很好，鄭月立刻能聽得清他說話了。
但是來不及喜悅，隻是更加憂心忡忡地拉著他的手臂：
“到底是補了多少錢啊？孩子，你哪兒來的錢？”
“之前存的。”陸忻淮輕描淡寫地說。
他沒有再回答外婆的話，背起書包走到房間裡寫作業。
鄭月還是不放心，跟過來，在他身後猶猶豫豫地問：
“你之前上哪兒能存到錢？誰給你的？是不是……”
她嘴裡斟酌半晌，扶住門框站定，卻還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有些話在這個家裡是禁忌，譬如有關於陸忻淮生父的一切。
那不是父親，那是仇人。
提起來就免不了聯想到肝腸欲斷的往事。
光照顧女兒都已經足夠讓人心力交瘁了。
好在陸忻淮漸漸長大，家裡沉重的負擔逐步減輕，實在沒有力氣再度掀起一場風浪。
然而這件事就像塊膿瘡一般，很快就被挑破。
周鴻軍下班回來，晚飯後，鄭月忍不住跟他講起更換助聽器的喜事。
能聽清楚聲音，讓她整個人都輕盈、神清氣爽了一倍。
她采用了陸忻淮的說辭，說是店裡的優惠活動，一邊誇讚外孫孝順。
周鴻軍卻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
他臉色大變，一腳蹬開陸忻淮的房間門，大聲質問：“兔崽子，你從哪兒搞到的錢？”
陸忻淮抬起眼睛，看到他凶神惡煞的嘴臉，頭一回沒有沉默。
而是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我存的，怎麼了？”
他的模樣倔強中帶著些桀驁，恰恰戳到周鴻軍的肺管子裡。
“你說怎麼了？”拳頭如暴雨般灑下來，周鴻軍喘著粗氣責罵，恨恨地說，
“我特麼叫你存錢，你是不是偷的？說，什麼時候偷了老子的錢？”
陸忻淮避開了周鴻軍的拳頭，告訴他：“我沒偷過你的錢！”
“我叫你沒偷！還敢不承認？”見他往後躲，周鴻軍又衝上來，赤紅了雙眼，怒吼，
“我就說放在抽屜裡的家用老是不見，一定是你這個雜種拿去的！”
陸忻淮赫然抬頭，被他不問青紅皂白的汙蔑刺傷。
雖然被辱罵是家常便飯，但是今天這番話，聽起來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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