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越愧疚給的越多
胡同裡。
淩清寒看著對麵的男子，眉頭微蹙。
“你來此何事？”
“帝尊放心不下師兄，特遣我前來探望。”
林遠解釋道，朝巷口外謝織語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話語裡帶著幾分調侃。
“未曾想，師兄這紅塵曆練得倒是別開生麵。”
淩清寒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神色依舊淡漠。
“看完了？”
“看是看完了，隻是……”
林遠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師弟有一事不明，還請師兄解惑。”
“師兄這化凡之劫，眼看便要功德圓滿。隻是不知曆劫結束後，師兄打算如何處置這位凡間的‘師嫂’？”
淩清寒沉默了。
那個本該自然而然的答案，一時間卻卡在喉嚨。
他沒有看林遠。
目光穿過巷口，落在了那個正踮著腳尖焦急張望的小小身影上。
陽光下，她嬌小的身影被鍍上了一層暖黃的光暈，顯得格外柔弱。
“師兄總不會是想將她帶回蒼瀾聖地吧？”
林遠見他不語，又追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加尖銳。
“帶回去？以什麼身份？向整個修仙界，向帝尊他老人家宣告，你，蒼瀾聖地未來的繼承人，娶了一位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女子為妻？”
“師兄，你該知道，這不可能。”
林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隻是個凡人，當不得蒼瀾聖地帝後的位置。”
“帝尊他老人也萬萬不可能接受一個凡人兒媳。”
巷口外，
謝織語一句也聽不清。
估計施了什麼仙法。
她乾脆轉身走了。
確認是林遠就行。
巷內。
淩清寒見少女離開，終於收回了目光。
眼中已恢複最初的冷靜。
林遠的話字字誅心，卻也是事實。
仙凡之別，如隔天塹。
他淩清寒生來便立於雲端。
他未來的道侶，也必是天資絕豔的仙門貴女。
而她，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一場短暫曆劫裡的意外。
“她不會被帶回聖地。”
這個答案在林遠的意料之中。
“那師兄的意思是……”
“曆劫結束，塵緣自了。”
淩清寒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
“她於我，不過是這場劫數中的一環。劫數既儘，因果自當斬斷。”
林遠看著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不愧是清寒師兄，道心果然堅如磐石。
“師弟明白了。”
林遠再次躬身行禮，“如此，師弟便可放心向帝尊複命了。不知師兄何時返回聖地？”
淩清寒沉默了一會。
“明日。”他說。
“既如此，明日我來迎接師兄。”
林遠得到準確的答案，轉身離去。
淩清寒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出了胡同。
謝織語提著一塊剛買的五花肉迎了上去，眼睛彎成月牙：
“夫君，那個人是誰啊？聊什麼呢？”
“一個故人，閒聊兩句。”
淩清寒答得簡單，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塊肉。
謝織語沒有追問。
“原來是這樣。”
“我們快回家吧，回家給你做最好吃的肉餅。”
“嗯。”
他應了一聲，走入了喧鬨的人群。
隻是他的腳步，比來時似乎快了一些。
回村的路上，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淩清寒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要走了。
謝織語聽懂了。
她停下腳步，歪頭看他：“什麼以後？”
“就是……一直這樣種地過日子麼？”
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臉頰慢慢紅了，低頭捏著自己的衣角：
“是啊。要是……能和夫君再有個孩子就好了。”
淩清寒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看他，自顧自地說著，聲音又輕又甜：
“像夫君一樣好看的男孩。等他長大了，就教他讀書識字，考取功名。”
“到時候夫君當老太爺，我當老太太，咱們一家子熱熱鬨鬨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羞得快步跑到前麵去了。
淩清寒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謝織語背對著他，心裡那本賬翻得嘩嘩響。
愧疚值拉滿，下一步該收割了。
晚飯是肉餅。
做得噴香，餅皮金黃酥脆，咬一口肉汁四溢。
淩清寒吃光了整整一盤，全程一言不發。
謝織語沒說話，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添飯盛湯。
後半夜。
她被身側的動靜驚醒，眯著眼看見淩清寒披了外衣走出去。
月光透過門縫灑進來，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他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仰頭看著天邊那輪殘月。
謝織語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嘴角在黑暗中勾起。
去吧，越站越愧疚。
雲歌告訴過她，男人越愧疚，給的就越多。
後半夜淩清寒回了屋，謝織語已經睡著了。
他沒吵醒床上睡的香甜的少女，垂著睫毛，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測靈石。
握住少女的的手，輕柔的安在上麵。
結果意料之中。
沒有奇跡。
沒有僥幸。
她沒有絲毫靈根，哪怕是最底等的五靈根也不是。
淩清寒收回測測靈石，就這樣靜靜看著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謝織語睜眼時，發現淩清寒就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他沒穿外衣，隻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長發散在肩頭，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臉。
那個眼神她從未見過，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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