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海下麵的東西
正當艾格尼斯以為自己已經安全時，水下的顏色變了。
原本漆黑的海水深處，忽然泛起一層幽幽的亮光。
那光不像是月光，顏色發藍發綠，混混沌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緩緩翻動。
是一縷一縷顏色詭異的煙霧，混著元素魔力的殘渣，從海麵下徐徐升騰。
艾格尼斯感覺到身邊的魔力場開始紊亂，原本溫順的水元素變得躁動不安，像受驚的馬群，她費了好大勁才能勉強維持住腳下那一團推力。
然後她看見了從深水裡升起來的東西。
那是肢體。各種各樣的肢體，大的小的，有的像魚鰭，有的像觸手，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生物的部件，就那麼亂七八糟地拚在一起。
肢體之間連著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底下流淌著幽藍色的光，像血管一樣一明一暗地跳動。這些東西從四麵八方浮上來，慢慢朝她聚攏。
艾格尼斯終於明白了。
難怪黑鴉港的水手拿命換錢，這鬼地方離岸還不算遠，就囤聚著那麼多的魔獸。如果掉下海麵，就是九死一生。
她會的東西太少了，潛行在岸上是她的拿手好戲，可在水裡毫無作用。
她真正能用來戰鬥的魔法隻有一個疫病感染，對付三五隻還行，對付眼前這種陣仗根本不夠用。
那些拚湊起來的肢體越靠越近，有幾根觸須已經碰到了她的後背。觸須頂端裂開，露出裡麵一圈一圈的細牙，正要咬下去。
月光在她頭頂變成了一小塊模糊的光斑，四周的黑暗壓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肺裡的空氣快用完了，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
就在她覺得自己要被拽進深海的時候，所有的魔獸忽然停了。
那些觸須、腕足、魚鰭、薄膜，在同一瞬間全部鬆開，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魚群一哄而散，那些拚湊起來的怪異肢體也紛紛往深水裡縮，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它們。
艾格尼斯愣了一瞬，然後她感覺到了海麵下的詭異震動。
一股波動從深水底下傳上來，浮力在消失，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按著，直直地往下沉。
艾格尼斯拚命劃水，但沒有用。她往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黑暗從四麵八方灌過來。她憋著最後一口氣，瞪大了眼睛往腳下看。
深海底下有一團紅光。
起初隻是一小點，但她在朝那團紅光沉下去。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廣，照亮了海底的輪廓，照亮了那些逃竄的魔獸，照亮了整片水域。
然後她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是一隻生物，一隻大到不可思議的生物。
它的身軀橫亙在海底，像一條山脈。艾格尼斯見過黑鴉港外麵的丘陵，那些山包加起來，恐怕都沒有眼前這隻生物的一條肢體大。
它的輪廓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看不清全貌，隻能看見一部分，但那一部分就已經填滿了她的全部視野。
紅光是從它身軀深處透出來的，像熔岩，像燒紅的鐵，在它體內緩緩流動。紅光透過它的皮膚、甲殼、或者別的什麼組織，映照出來，把半片大海都染成了暗紅色。
那些逃竄的魔獸在紅光中變成一個個小小的黑影，像灰塵一樣微不足道。
它周身繚繞的魔力濃稠得像墨汁，從它身軀上淌下來，往四麵八方蔓延，幾乎把整片深海都覆蓋了。艾格尼斯能感覺到那股魔力的重量。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肺裡的氧氣已經耗儘了，胸口像要炸開一樣疼。海水從鼻腔往裡灌，鹹澀的味道堵滿了喉嚨。
但她挪不開目光。
那隻巨大的生物在看她。
她沒有證據，但她就是感覺到目光。
艾格尼斯懸在海水中間，不上不下，被那股恐怖的魔力壓著，動彈不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灌進脊椎，灌進四肢，灌進每一根骨頭縫裡。
隻要這隻生物願意，隨便動一動肢體，掀起來的水壓就能把她碾成肉泥，她連逃跑的可能性都沒有。
世界上居然有這種東西。
出海不到半天，就能撞上這種東西。那整片大海呢？整個世界呢？人類在這種存在麵前算什麼？蟲子？灰塵？還是連灰塵都不如？
恐懼是真的，手腳冰涼是真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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