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跳向大海
船長站在船舷邊，背靠欄杆，雙臂交叉。海風吹得他外套下擺翻飛，細眉毛下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看了一眼艾格尼斯懷裡那捧金銀首飾，語氣平淡：“你應該不會蠢到抱著一堆重金屬，還指望遊泳回岸邊吧。”
艾格尼斯嘖了一聲。
她把大部分財物丟到地上，金幣滾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項鏈和戒指堆成一小堆。隻留下三條首飾，纏在自己的脖子上。
“倒是挺倔，有什麼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嗎？”阿弗加又問。
他沒有動手的意思，也沒有叫人。隻是站在原地，認真問問題。
“在當今大陸，大海是僅存的自由之地。我可以帶你去南方海域的千沙群島看絲絨蝶，去公會總部注冊冒險者身份，帶你親眼看看吟遊詩人歌詞中的生活。”
千沙群島，冒險者公會總部，吟遊詩人歌詞中的生活。
不得不說阿弗加口中的詞語很有吸引力，艾格尼斯還是楊誠的時候，一定會一口答應下來。她本身也不打算一直留在黑鴉港的教會，終歸是向往劍與魔法的冒險生活。
如此看來，眼前其實是個絕佳的離開機會。船已經在海上，不需要她再多做什麼。
“但是藍碧娜會擔心的，”艾格尼斯說，“我快死的時候，來救我的不是海盜，是修女她們。”
阿弗加聽完回答，語氣複雜。“若乾年後，你真正理解了聖女的意義時，你一定會後悔沒有選擇離開。”
他又頓了頓。“畢竟越善良的人，在教會裡越痛苦。”
艾格尼斯沒有過多猶豫。她走到船舷邊，雙手用力撐起身體，騎在欄杆上。
“後悔太正常了，人生哪有一帆風順呢。”
艾格尼斯看著阿弗加，確定了對方真不打算動手，又說：“下次有機會我再替你療傷，拜拜。”
說完，她果斷從甲板上跳進了大海。
水花濺起，又迅速被船尾的浪跡吞沒。阿弗加依舊站在船舷邊沉思。
他的手按在腰間彎刀上，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要不要靠蠻力把她留下？
但最終他放棄了，有些緣分確實沒辦法強求。
他轉過身，看見幾個水手正偷偷往這邊瞄。地上還散落著那堆金銀首飾，在滿月下閃著細碎的光。
“看什麼看，”阿弗加說，“把東西撿起來，歸原位。誰的東西誰自己認領。”
艾格尼斯跳下去的時候，姿態相當利落。
她沒學過什麼標準跳水動作，但勝在膽子大。
從船舷翻身而下，入水時濺起的水花不大不小，海水涼得她打了個激靈。鹹腥味灌進鼻腔，她抹了把臉，撲騰幾下穩住了身體。
然後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岸邊在哪兒？
艾格尼斯踩著水，轉了一圈。入夜後的海麵黑得像墨汁，頭頂那輪滿月倒是亮堂，可月光落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銀渣，根本照不透多遠。
黑鴉港沒有燈塔，這地方窮得連碼頭都是木頭搭的。
她已經在水裡撲騰了這麼一圈，方向感早就亂了。
“冷靜，冷靜。”艾格尼斯對自己說。
她先讓自己漂起來，然後試著調動魔力。
她不需要念咒語，不需要比劃手勢，隻是心裡想著“穩一點”，四周的海潮就真的緩了下來。
原本推著她亂轉的浪頭變得溫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撫平了。
身邊的魔力流動她能感覺到，像空氣裡的濕度，像風的方向，本源洞悉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用。
她慢慢調整呼吸，讓魔力往四周鋪開，把身下這片海水穩住。體力消耗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艾格尼斯重新踩水，抬頭看月亮。
滿月。漲潮。
漲潮的時候海水往岸上推，退潮的時候往海裡拽。
現在是滿月，潮水正往上漲，隻要順著潮水的方向遊，就一定能碰到海岸。
艾格尼斯伸出手臂，感受水流的方向。海水從身後推著她，一下一下，很有規律。她調整身體，順著這股推力慢慢劃水。
方向找到了。
就在這時候，她的小腿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
那觸感滑膩膩的，像一塊泡爛的布從皮膚上擦過去。艾格尼斯猛地縮腿，低頭往水下看。月光隻照亮水麵以下一兩尺的地方，再深處就是一團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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