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憤怒的主持
艾格尼斯看著他，平靜地說：“別高興太早，這不是聖水，隻是清洗血汙用的井水。”
水手的眼神暗了下去，但他還是費力地動了動嘴唇，擠出兩個字：“謝謝你。”
有人幫忙總比癱在角落裡等死強。
艾格尼斯不再說話，把手帕浸濕，擰到半乾，輕輕覆上水手小腿上的傷口。
她嘗試一邊療傷一邊祈禱，儘量集中精神。這樣井水多少能摻一點治療效果，能不能保命就看眼前水手運氣了。
無論結果如何，自己至少是儘力而為。
然而手帕拂過潰爛的傷口時，異變發生了。
那些龜裂發炎的皮肉，像沾了水的墨漬一樣，被手帕輕輕一擦就化開了。
艾格尼斯抬頭，看見水手震驚的目光。
汙血和膿水被清水卷走，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膚。艾格尼斯隻是來回擦拭了幾次，原本潰爛的傷口就收了口，紅腫消退，新生的皮肉覆蓋上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
水手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又抬頭看看艾格尼斯，眼裡滿是震驚。
他隻感覺一股說不出的清爽從傷口蔓延到全身，幾秒鐘前還奄奄一息，腦子昏沉沉的，此刻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恢複了清明。
“我以前用過聖水，”水手瞪大眼睛。“效果從沒那麼顯著過。”
艾格尼斯知道自己的祈禱可能有點用，但沒想到這麼有用。
這已經不是“多少起到一點療效”的程度了，這比教會賣的聖水還管用的多。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就響起了腳步聲。
幾個還沒離開的信徒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圍了過來。
他們先是看到那個水手站了起來，又看到他腿上隻剩一道淺疤，最後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艾格尼斯手裡那個小碗。
人越聚越多，艾格尼斯想溜，但前後左右的身影把她圍在了中間。
她端著碗站在原地，想起自己每次被人堆包圍都沒什麼好下場。這一次雖然沒人動手，但那些熱切的目光比推搡更讓她頭疼。
就在她不知該怎麼開脫的時候，人群外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
“艾格尼斯！”
主持修女藍碧娜大步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到艾格尼斯麵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碗，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痊愈的水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居然敢偷教會的聖水！”
藍碧娜的聲音拔得很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她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人群被這一聲嗬斥鎮住了，紛紛往後退了半步，把艾格尼斯一個人暴露出來。
艾格尼斯張了張嘴：“這真的隻是清水。”
“清水？”藍碧娜打斷她，聲音更冷了，“清水能有這個療效？撒謊隻會讓你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艾格尼斯對上她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真的慌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小時候做錯了事被父母抓包，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恐懼。她下意識想往後退，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但她畢竟不是真的小孩。
恐慌隻持續了一兩秒，她就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藍碧娜平時的情緒相當穩定。她在這裡待了幾天，從沒見過主持修女發火。哪怕是有醉漢闖進教堂打翻了神像，藍碧娜也隻是皺了皺眉，讓人把他架出去。
她不是那種會怒發衝冠去懲罰一個小孩的人。
而且她說的是“偷聖水”。
艾格尼斯連聖水保存在哪都不知道，想偷也沒辦法偷。這個破綻太明顯了，藍碧娜不可能不清楚。
那隻剩一種可能，她在演戲。
艾格尼斯想明白了。藍碧娜是故意用訓斥偷竊聖水的由頭，把這件事定性成一次小偷小摸。這樣一來，周圍這些人就沒理由追著她問聖水的事，她手裡那碗水的異常也能被遮掩過去。
主持真善良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記耳光就結結實實落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教堂大廳裡格外刺耳。所有圍觀信徒都偏過腦袋，不敢直視。
艾格尼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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