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辛苦的日常
楊誠站在教會的門廊下，聽完了修女那一長串日程安排，感覺自己有點像被牽進磨坊的驢。
“你太小了，還沒資格跟著老修女一起祈禱。每天早上記得打掃走廊和大廳，在大家做禮拜之前就要打掃乾淨。還有打水之類的活。中午做飯時你也要幫忙，如果不會刮魚鱗，至少跟著刷鍋洗碗。然後……”
一個一個勞作任務跳出來，像在念一份采購清單。而楊誠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她深刻意識到教會日常有多少苦力要乾。
而且這鬼地方根本沒有廣義上的休息時間。
修女的手指粗糙如砂紙，指節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浸泡冷水又經常勞動。楊誠盯著那雙手看了兩秒，又看著自己從未經曆什麼勞動的雙手。
很顯然教會不是什麼清閒地方，這個教堂沒有男性神父，所有勞動都要由修女完成。
“要去教會口的水井打水，水缸位置一樓二樓都有，記得打滿。如果一遍挑不起太重的桶，記得多跑幾遍。”
水井在教會口，楊誠路過窗戶時瞥了一眼，那口井的轆轤比她人還高。水桶是木製的，浸飽了水之後大概有她體重的一半。
“下午可以跟著朗誦班唱聖歌，一定要把歌詞全背下來，主持會抽查的。”
“吃完午飯稍微休息一下，就要到禮堂集合。朗誦要一直堅持到天黑為止，中途不允許喝水也不允許離場。”
“晚上不用上街巡邏。”修女捏了捏她的臉，力道很輕。“你太小了，會被壞人盯上的。”
楊誠在心裡把這套日程過了一遍。天不亮掃地擦地板換蠟燭擦神像，打水灌滿兩層水缸，中午吃點麵包搭配魚肉，下午站台地上唱到天黑。
唯一的仁慈是晚上不用巡邏。這日程比上班還累，上班好歹還有禮拜日，而禮拜日是教會最忙的時候。
楊誠長歎一口氣，朝修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就在不遠處的街區，聚集著大量窮人和扒手，他們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教會的生活再忙，好歹每天穩定提供兩頓飯，睡覺地方遮風擋雨。
日常生活很快就穩定下來，天沒亮時楊誠就爬起床。
雲邊剛泛魚肚白，修女們披著頭巾魚貫走進禮堂晨禱時，楊誠已經將聖壇擦拭乾淨。
隨後她拖著水桶去了水井，踮起腳尖夠到搖柄，整個人掛上去用體重往下壓，才把水桶搖上來。
裝滿水的桶沉得像鐵塊，楊誠完全挪不動，她隻能退而求次，隻接半桶水。
隨後走三步歇一步，多跑幾個來回，水花濺濕了裙擺和鞋。一樓水缸灌滿後，感覺胳膊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
楊誠把水倒進缸裡，然後就把桶放在地上推著滾，發現能節省不少體力。
午飯是她最期待的東西，可惜這份期待很快就消散了。
兩片乾硬的麵包，一碗熱粥。麵包表皮硬得像樹皮，粥裡燉著洋蔥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根莖，加了點鹽，算不上好吃，但至少是熱的。
她把麵包掰碎摁進粥裡，等泡軟了才往嘴裡送。澱粉的厚實感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不算美味，但是對楊誠來說，她很久沒吃過那麼溫暖的食物了。
她幾乎幾個來回就把食物掃蕩乾淨，麵包屑也用指尖一粒粒拈起來吃掉。
但詭異的是，明明吃了那麼多，胃裡卻依舊空空蕩蕩，像把食物扔進了水裡，半天聽不到回響。
楊誠低頭看著空碗，心裡發毛。這後遺症不會跟一輩子吧？她想起自己餓死那天，可能給精神留下了什麼難以治愈的創傷。
她深吸一口氣，把饑餓壓了下去。掃了一眼桌上其他人的餐盤，所有人分量一模一樣。
於情於理，自己也不該再要東西吃了，理性是這麼思考的。
隔壁位置的修女剛剛咽下麵包，就注意到楊誠雙眼盯著自己的手。她把手中粥碗微微舉起，楊誠也跟著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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