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停後的教會
“你又撿陌生人回來了？”
主持修女藍碧娜站在石階前，眉頭緊鎖。她大概三十歲出頭，麵容嚴肅，灰白眼睛和牆壁一個顏色。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修女服，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雖然年紀不算特別大，但她看上去很成熟，又有港口城市少見的文書氣質。
“教會最近很拮據，沒餘力再幫流浪漢了。”藍碧娜的聲音很平靜，也帶著一點疲憊。
老修女環抱著楊誠，輕輕撥開女孩身上的粗麻布裙，給藍碧娜展示她的猙獰燙傷：“但這小姑娘被傷成這樣，實在是太可憐了。”
藍碧娜歎了口氣，彎腰檢查女孩的狀況。當她看清女孩背上的傷勢時，那張常年平靜的臉上也掠過一絲不忍。
疾病膿瘡和重度燒傷糅雜在一起，稚嫩的皮膚像是熔岩凝固後的岩床。
“抬進來吧。”她說。
楊誠的意識在不斷流逝，她感覺到自己被抬起，移動，最後平放在某個堅硬的平台上。
耳邊傳來模糊的對話聲。
“如果你想活下去……”
聲音漸漸清晰。楊誠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她看到一雙嚴肅的灰色眼睛注視著自己。
“孩子，”藍碧娜的聲音低沉而直接，“如果你想活下去，未來將遠比現在痛苦的多。如果你隻想要安寧，我現在就能幫你無痛的結束這一切。”
楊誠眨了眨眼，安寧對她來說還真挺有吸引力的，可惜她已經下定決心繼續堅持。
她搖了搖頭，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見。
“老瑪莎，準備聖水。”
老修女瑪莎將楊誠小心地翻過身，讓她趴在冰冷的石台上。楊誠的意識模模糊糊，忽然一塊帶著皂角氣味的毛巾塞進她嘴裡。
“咬緊它，孩子。”瑪莎輕聲說，“你必須忍住。”
楊誠還沒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就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清涼。緊隨其後，是疼痛炸裂的綻放開。
像是滾燙的烙鐵沿著每一條傷口擦拭，把早已燒傷的皮膚硬生生敲碎。
聖水觸碰到肌膚的瞬間，楊誠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她死死咬住毛巾，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藍碧娜的手很穩。她拿著一隻小銀碗，用指尖蘸取碗中清澈的液體，一點一點灑在楊誠背上。
每滴聖水落下，都引起一陣劇烈的抽搐。膿瘡在聖水作用下嘶嘶作響，冒出細小的白煙，燒傷的皮肉開始愈合，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裂開。
“必須徹底淨化詛咒，”藍碧娜解釋，“一點殘留都會複發。”
“什麼樣的人會狠下心來對一個孩子施咒啊，要遭天譴。”老瑪莎感慨。
治療過程持續了將近三十分鐘，當最後一滴聖水用完時，楊誠已經連嗚咽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癱在石台上，全身被冷汗浸透，攥緊的手指和腳趾終於慢慢鬆開。
瑪莎小心地取出她嘴裡的毛巾，用濕布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和汗水。
“結束了，”老修女說，“你是個堅強的孩子，現在好好休息吧。”
就像是得到了許可，楊誠再也堅持不住意識，徹底昏睡過去。
陽光從老舊的扇形窗戶照進來，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塊光斑。房間很明亮，楊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木梁看了很久。
港口的雨終於停了，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一次看見陽光。
後背依舊火辣辣地疼，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皮膚生長的癢痛。
楊誠深呼吸一口，空氣都帶著一種暖意。來到異世界那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那麼平靜。
她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身下是粗糙泛黃的亞麻布，裡麵填充著乾草，隨著她的動作沙沙作響。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掉漆的木櫃外別無他物，但很乾淨。
她都不敢發出什麼聲響，害怕打破現在的寧靜，也方便自己多賴會床。但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了。
“你已經醒了？”一個年輕的修女探進頭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她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棕色的頭發整齊地束在頭巾下，眼睛是明亮的藍色。
楊誠點了點頭。
“太好了！”年輕修女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套折疊整齊的黑色修女服，“主持說你今天應該能醒。感覺怎麼樣？背還疼嗎？”
楊誠又點了點頭，這次加了一個微弱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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