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試探
這一個月，伊雨全部心力都撲在唐天翊身上，其他工作的進度條已經亮起了紅燈。
她把所有待辦事項拉了一張清單，密密麻麻排了滿滿三天的行程。全是出差。
第二天，隔壁市。
剛見完一個跟了很久的產品經理候選人，她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坐到了另一張咖啡桌對麵。下一個候選人已經在等了。
四年大廠高級產品經理經驗，目前在職。戴一副黑框眼鏡，臉頰瘦削，說話慢條斯理，但條理清晰——每個問題都剛好答到點子上，不繞彎，也不搶話。
“現在看機會，一是大廠內部迭代太慢，流程冗餘，想找個節奏快、能實打實做事情、話語權高一點的平台。二是希望薪資有合理漲幅，也想接觸從0到1完整搭建的機會，不是一直做存量迭代。”
伊雨麵帶笑容，語調溫和，語速和緩。
“完全明白。大廠的“分工細化”是雙刃劍，久了確實會稀釋掉操盤的全局感。那我正好聚焦一個點——請你挑一個從0到1或爆發增長的項目，咱們深挖一下。就聚焦三個維度：業務缺口是什麼、你的關鍵動作是什麼、最終拿到的量化結果是什麼。”
先共情，不給壓力，再精準收攏話題。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屏幕亮起——“葛路”。
伊雨伸手按掉，反扣在桌麵。他還能有什麼事，肯定是問唐天翊的進度。
一天三問，早中晚各一次，比鬨鐘還準時。
候選人的話音剛落，她無縫接上。
“我追問兩個關鍵點：第一，這個項目是你自己主動發起，還是領導分配任務？第二，跨部門比如研發、運營，當時有沒有阻力？你怎麼推動落地的？”
手機再次震動。她沒看，直接按鎖屏鍵按掉，臉上的職業微笑紋絲不動。
“太好了！那我直接說接下來的安排：今天我就會把你的材料整理成推薦報告，推給對方產品總監。順利的話，三天內約第一輪業務麵，之後是CEO麵，最後HR談薪。
稍後我把公司脫敏資料和詳細JD發你，再給你做個小輔導，幫你捋一下表達重點。放心，全程我都會盯著，有問題隨時找我。信息絕對保密，不影響你現在的崗位。”
候選人起身離開。伊雨合上筆記本的瞬間，職業微笑從臉上褪去，換上的是另一種專注——她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趁記憶還新鮮，把評估報告敲完。
候選人：4年電商高級產品經驗。
核心優勢：擅長轉化優化、鏈路重構、數據驅動迭代，跨部門推動能力強，具備成熟項目落地經驗，適配0-1業務搭建。心態穩定、在職狀態優質，到崗周期可控，無競業風險，求職訴求與崗位高度匹配。
適配點：貼合初創節奏、獨立操盤能力達標，匹配產品總監直屬彙報的崗位定位。
意向度：高，認可賽道、團隊、薪酬與發展空間，可快速推進麵試。
她敲完最後一個字，合上電腦，這才點開手機。
兩通未接來電。除了葛路，還有一個是趙奶奶。
伊雨的眉心跳了一下。趙奶奶一般不會在白天給她打電話，有事都是晚上回家後，敲敲門，站在門口說幾句。
最近趙奶奶過八十大壽，被女兒接去家裡住了，已經好幾天沒回來。
還有一條語音，六十秒，也是趙奶奶。她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趙奶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老年人說話時特有的那種氣息不穩。
「伊雨呀，你在忙工作嗎？這兩天我兒子是不是來打擾你了？你別管他的，房子我不會賣的，你安心住啊。你安心住——」
賣房。
伊雨把語音又聽了一遍。
她立刻給趙奶奶回撥。
嘟——嘟——嘟——響到自動掛斷，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
伊雨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她快速算了一下：手頭這個候選人還有一輪深聊，時間未定，可以改為線上。
但明天還有另一個已經約好的麵試。她打開通訊錄，翻到候選人的名字，打過去。
語氣客氣、專業，說是行程臨時有變動，能不能把明天的麵試改到今天晚上，等他下班後。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可以，但可能要晚點。她說沒問題，多晚都等。
掛掉電話，她又打了一遍趙奶奶的號碼。還是無人接聽。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電腦塞進電腦包，資料分類裝進文件袋，咖啡杯扔進垃圾桶。動作比平時快，也比平時急。
當晚九點，麵試結束。伊雨站在街口，才發現高鐵票已經售罄。
夜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連夜打車回金城。
出租車駛上高速。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拖成橘色的虛線，不斷被拋在身後。
伊雨靠在後座上，手機攥在手裡，心跳不太穩。
同一片夜色下，天空科技39樓。
範進敲開辦公室的門。唐天翊正在穿外套，一隻手已經套進了袖子。
“唐總，海德的合夥人還在樓下等您。說是專程從英國飛過來的。”
唐天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手表——晚上八點半。穿衣服的動作明顯放緩了，像是在重新計算什麼。
範進當然不會漏掉這個信號。他適時補了一句：“他是走魏總關係來的，也不好太駁魏總麵子。”
唐天翊沒有回答。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滑了幾下屏幕，拇指停在一個對話框上。
伊雨對話框裡最近的那行字是兩天前發的：「出差幾天，有新進展，我會同步給你。」
兩天了，一條消息都沒有。
有新進展。她的進展還挺多。
唐天翊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確實不能太駁魏總麵子。走吧，下樓。”
獵頭群裡又炸了。
照片是偷拍的。停車場，光線昏暗，兩個男人站在一輛黑色商務車旁邊交談。
唐天翊站在背光處，臉隱在陰影裡，但身形和氣質騙不了人——那件深灰大衣，那個挺直的肩背，伊雨一眼就能認出來。
另外一個男人正麵清晰可見，伊雨不認識，但群裡眼尖的人早就扒出來了：海德的合夥人，負責亞太區高管獵聘，手上出過好幾個SVP級別的成功案例。
海德，英國獵頭公司，總部在倫敦。跨國追人，好大的誠意。
伊雨盯著那張照片，放大，縮小，又放大。出租車在高速上飛馳，窗外一片漆黑，隻有偶爾閃過的路牌反光。
她把照片存進相冊，然後退出去，點開唐天翊的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
「唐總，我出差帶了點當地土特產，在回來的路上了。一會兒帶給你，方便嗎？」
發送。時間：21:47。
消息送達。她盯著屏幕，拇指無意識地敲著手機邊框。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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