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接住
來者是位女士。三十六歲上下，深藍色套裝，坐姿筆挺，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像辦事的，不像拍板的。
伊雨接過名片——恒基地產，人力資源部經理，魏青。
果然。
恒基集團是一家以房地產開發為主業的大型集團公司，成立二十餘年，總部位於金城，在全國五個城市設有分公司。
伊雨主攻互聯網板塊，對傳統行業知之甚少，剛才進門前才緊急搜過一遍公開信息，在腦子裡搭了個粗框架。
她放下手機，看向對麵的女士。
魏青的職業裝整齊得沒有一絲褶皺，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表情嚴肅認真，是那種在傳統企業裡熬了很多年、習慣了一切按流程走的HR。
伊雨不廢話，直切主題：“魏經理，貴司想挖唐天翊，是要他解決什麼問題？”
“我們集團現金流很健康，賬麵持有大量閒置現金，考慮投資或拓展新業務板塊，想請唐總來主持。”魏青的措辭像是背過的，但態度坦誠。
“有意向的行業方向嗎？”
“這個需要唐總來作診斷。”滴水不漏。
伊雨點頭。“恒基打算給唐總什麼職級？向誰彙報？”
“具體方案，要請唐總和我們董事長當麵溝通。”
伊雨再次點頭，語氣不變，話鋒卻轉了。
“明白。但魏經理，至少給我一個大致方向——大家先達成初步意向，見麵效率才高。畢竟唐總的時間貴，貴司董事長的時間也不便宜，對嗎？”
先拿出誠意，才有接著談的必要。她把這個意思包裝得很客氣，但魏青不會聽不出來。
魏青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但被伊雨捕捉到了——她在權衡哪些信息能說，哪些不能說。
“唐總是我們董事長親自點的人，他不會虧待唐總，這點可以放心。”
魏青斟酌著措辭，“再多的，我確實不了解。所以——”
“所以，你們董事長隻和唐總本人談。”伊雨替她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魏青點頭。“是的。”
送走魏青，伊雨沒耽擱，立刻開始搜集恒基集團的資料。
企業圖譜、股權結構、近年財報摘要、管理層背景……
恒基的主業是房地產開發，據公開報道套現了一部分資產，現金流確實充裕，但近年地產行業整體下行，轉型需求迫切。
這個節點上點唐天翊的名，動機合理。
同時她給唐天翊發了條消息，約見麵。
她昨天才在天空科技露過麵，今天恒基就找上門，還直接點名要見她——說明消息已經散出去了。其他獵頭公司現在肯定在跳腳。
誰先拿到唐天翊的意向書，誰就占了先手。
日久，恐生變。
得快。
回複在快下班時才來。唐天翊約她去天空科技。
伊雨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幾秒。又是天空科技。
她想起昨天在他辦公室沙發上醒來的尷尬，以及那件從她身上滑落的深灰色羊絨大衣。
她想回一句“能不能換個地方”，打到一半又刪了。
約在天空科技，對他來說最省事——他忙，時間緊，不願意在路上浪費。
她沒有討價還價的立場。
她回了一個字：「好。」
正值下班高峰，路麵上車流如織，一寸一寸地挪。尾燈在前方連成一條紅色的河，看不到儘頭。
伊雨打開地圖，屏幕上彈出一片鮮亮刺目的紅線，她要走的那條更是深紅色——全城最堵的路段之一。
走走停停，走不動，又退不出，她被夾在車流裡，左右都是鐵皮盒子，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挪到一個路口，她果斷右轉，拐進一片住宅區，找了條僻靜的小路停下。
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規劃路線。
導航給出三條方案，距離最近的依然最堵，最遠的相對輕鬆，但抵達時間差不多。
她決定先歇會兒，稍微避開一點高峰，再走最近的路線。
停車的地方剛好有家咖啡館。她推門進去，點了份三明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邊吃一邊處理工作——唐天翊這單她原本預估至少要養一年，她不可能餓著肚子乾等，所以手上還同時跟了兩個候選人。
郵件回完，資料發完，她又把恒基的資料打開，在幾個關鍵數據上做了標記。
半小時後，她走出咖啡館。手上多了一個紙袋，裡麵打包了兩份三明治和一杯熱咖啡。她不確定唐天翊吃沒吃飯，順手帶了。
從天亮走到天黑。
七點整，伊雨到達天空科技總部樓下。距離她出門，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寫字樓的燈光在夜色裡織成一張冷白色的網。
她停好車，給唐天翊打電話。響了很久對麵才接起。
“喂。”
一個字。聲音比平時低，透著一種她從沒聽過的東西——疲憊。
好像還有一點……虛。她說不上來，隻是一種直覺。
“唐總，我在樓下了。”
“嗯。”電話掛斷。
她把車停在了天空科技對麵的路邊，打算在車裡談。
預計二十分鐘，最多半小時——把恒基的情況說清楚，拿到他的初步反饋，就走。
車窗外的風刮過空曠的水泥地麵，卷起幾片不知從哪吹來的枯葉，在路燈下打了幾個旋又落下。
她抬頭，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從大樓的燈光裡走出來，朝她的方向移動。
唐天翊。大衣敞著，下擺被夜風吹得翻飛。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他身上掠過，光與影交替打在他臉上。
走路帶風，但步頻比平時慢了一點——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已經在數他的步子了。
她推開車門，拎起紙袋，下車等他。
唐天翊剛走到她麵前，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看著他——眉頭微微擰著，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淡。
她想說“我給你帶了晚餐”，拎紙袋的手剛剛抬起來。
然後他朝她栽了過來。
一個龐大的、不可抗拒的重量。像一堵牆突然失去了支點。
躲，還是接？
0.5秒的猶豫。
她的身體比腦子快。雙臂張開，接住了他。
他整個人壓下來，她的後背被迫往後仰，腳下退了半步才勉強穩住。
兩隻手臂張開也隻能堪堪夠到他的肩膀——他太大隻了。
她不得不又後退半步，屁股挨到車身，才算找到支點，把身體的重心轉移到車上。
唐天翊隨著她的後仰，臉貼上了她的臉。他的鼻梁和眉骨戳在她側臉上，硬的，骨感分明。
他的呼吸撓著她的耳側，輕而溫熱，微癢。
她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
可能是剛才用儘全力接住他，心率上來了。一定是這個原因。
她想躲開，卻動彈不得——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她的後背貼著車身，雙腿撐著他一半的體重。
她無處可逃。
一股濃烈的咖啡香鑽進鼻腔。紙袋裡的咖啡撒了。溫熱的液體滲過紙袋，沿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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