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護食
“砰”的一聲，葛路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緊接著拿起遙控器，對準窗戶按下。百葉窗緩緩下降。
伊雨看得忍俊不禁。“你最好留條縫，讓外麵能看見。否則今晚回家得跪鍵盤。”
“滴”的一聲，正在下降的百葉窗停了。末端留了大約二十公分的距離。
葛路和林炎炎雖然沒有官宣，但兩人的辦公室地下戀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林炎炎是六組的組長，善妒是出了名的。
要是讓她看到伊雨和葛路單獨關在辦公室，還門窗緊閉——葛路會有什麼下場伊雨不太關心，但她，不想引火上身。
“你和唐天翊進展到哪步了？”一坐下，葛路就迫不及待地發問。
伊雨了然。葛路出差剛回來，屁股沒沾座就把她喊進辦公室，肯定不是關心她的近況。
恐怕出差這幾天，他連睡覺都在琢磨唐天翊這個大單。
見他急得連開場白都省了，伊雨也沒糾正他的措辭，更沒繞彎子。“他要跳槽。”
“太好了！”
葛路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筆筒晃了晃，他迅速抬起手掌，眼裡是掩不住的興奮。
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追問，“什麼意向？”
“保密。”
“跟我還保密？”
“怕你太興奮，晚上說夢話，不小心給我劇透了。”伊雨指他的枕邊人林炎炎。
六組也負責互聯網板塊，同組都是競爭關係，何況他們還是不同組。
唐天翊這個級別的候選人，消息走漏一點，搶單的人能排到電梯口。
葛路悻悻地往後一靠。“你在懷疑我的專業素養。”
“唐天翊太肥了，不容有失。抱歉。”伊雨眼含歉意站起身，推開椅子，拉開門出去了。
葛路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暗自腹誹：就沒見過這麼護食的。
伊雨回到工位上，繼續梳理資料。
國內幾大互聯網公司，在金城均有據點——這一點符合唐天翊“地點在金城”的硬性要求。
她在表格最後一列打了一個勾。但他們現有業務線都已成熟，格局穩定，不具備唐天翊要的那種“挑戰性”。
是否有發展新業務線的計劃，這是下一步需要摸清楚的。她又打下一個問號。
她一邊思考，一邊在紙上劃下重點。
“伊雨姐，你教教我怎麼麵試候選人唄？”
一個聲音貼著她的耳側響起。伊雨轉頭，實習生許曉菁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她旁邊，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這個許曉菁，要怎麼評價呢。
一周前來的實習生，葛路硬塞給她的。
不是她不願教新人，是她真的不會教——自己會乾和教別人乾，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
偏偏許曉菁還是個隻問問題不乾實事的，一個星期下來，連最基礎的CC（陌生電話）名單都沒打完過。
“你為什麼想學麵試候選人？”伊雨放下筆，轉過身看她。
“聽說你最牛的技能就是麵試。一眼看穿對方沒說出口的潛台詞。”許曉菁眼裡閃著精光，語氣裡全是崇拜。
“嗯。”伊雨點點頭，語調沒什麼起伏，“可是，我的技能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不能教我嗎？”許曉菁一臉懵懂無辜，像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還需要理由。
伊雨閉了閉眼。帶不動。
她帶著椅子轉過來，正對著許曉菁，決定一次聊到位。
“你連走路都沒學會，就想學跑——學得會嗎？你今天CC打完了嗎？”
“我今天CC不多，加了一些微信。”許曉菁的聲音低下去，怯怯的。
“‘不多’是多少？‘一些’是幾個？”
“現在大家看到陌生電話都是直接掛斷，根本打不通。”她開始找理由，語氣裡帶著委屈。
“我記得我教過你打CC的方法——電話通了，響兩聲就掛斷，然後發短信告知你的來電意圖，請對方通過你的微信添加。實踐證明，百分之八十的候選人都會同意。你照做了嗎？”
許曉菁低著頭，臉色發白。
“許曉菁，你是個在上班的成年人，明白嗎？”
伊雨停了一下，確認她聽見了才繼續，“上班是為了你自己，不要等著我來幫你做安排。明白嗎？”
許曉菁始終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像個挨訓的學生。
伊雨在心裡歎了口氣。她不是沒有耐心，但她的耐心從來隻留給值得的事。
帶新人這件事，不在她當前的目標清單上。
“我不太會教人做事。你要真想學，隻能你來適應我的方式。兩個方案，你選一個。”
她豎起兩根手指，“方案一，你有不懂的直接問我，隻要是有效問題，我有問必答。方案二——就像江首席當初教我那樣，幫我寫複盤報告，你自己從中找答案。”
伊雨給江婕妤當實習生的時候，江婕妤從未手把手“指導”過她。
她唯一做的事就是幫江婕妤寫複盤報告。每一個案例她都仔仔細細地記錄，最長的有十幾頁，反複看，反複拆，從中抽絲剝繭，總結出脈絡。
江婕妤從不告訴她答案，隻把材料丟給她，讓她自己找。
後來她才明白，獵頭這行，沒有人能替你長耳朵和眼睛。手感是自己磨出來的，不是別人喂出來的。
許曉菁還是沒說話。伊雨讓她想好了再回複，起身往洗手間方向去了。
她剛走，旁邊工位一直圍觀的另一個實習生郭亦銘就探過頭來。“我選方案二。”
伊雨瞥了他一眼，朝對麵另一個圍觀群眾抬了抬下巴。“你想跟我學？先問問馮莎，願不願意接手許曉菁。”
馮莎趕緊搖頭，頭甩得像個撥浪鼓。“別。兩個你都拿去，我哪個都不伺候。”
說完，她又衝郭亦銘揚了揚下巴，“你去看看許曉菁，可別一個人躲去哭鼻子。”
郭亦銘領了任務走了。
馮莎目送他走遠，立刻繞到伊雨工位這一側，用手肘拐了拐她的手臂，壓低聲音，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明天休假去相親。”
伊雨繼續在電腦上打字，嗯了一聲。
“我媽這次給我安排了五個。”
馮莎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我剛才特地問了一卦——祖先給了我聖杯，一正一反，同意了。”
“恭喜你呀。”伊雨繼續敲鍵盤。
“你都沒問我求的是什麼。”馮莎又晃了晃她的手臂，不依不饒。
“求的什麼？”伊雨隻好停下，給她捧場，順手端起了桌上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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