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入局
伊雨看著齊總離開的方向，像是在回味什麼。
“唐總剛才對齊總說的那些，不像是隨口接的。”她說話時沒有看他。
唐天翊側過頭，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伊雨轉過來，對上他的視線。“新能源車的供應鏈整合，電池技術路線的預判，還有對傳統車企轉型窗口期的判斷——”
她停了一下。
“唐總對這個領域的熟悉程度，不太像業餘興趣。”
唐天翊把空杯放到路過侍者的托盤上，重新取了一杯。他沒有低頭看杯子，眼睛還留在她身上。
“你想說什麼？”
“天空科技除了做手機，還要造車嗎？”
唐天翊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看著她。那個眼神是在拆解她的話——她問出這句話，幾分是專業判斷，幾分是試探。
“伊小姐——”他頓了一下，“方便問一下，你是哪家公司的？”
伊雨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假身份是現階段的防火牆，獵頭的底牌還不能掀。
“傳統行業。”她揚起職業微笑，弧度精確，但沒有笑意，“唐總放心，我們沒有競爭關係。”
他點點頭，輕笑了一聲。“你好像對天空科技很感興趣。”
他依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進攻式防禦。她問到了他不想碰的領域，他立刻調轉槍口，把問題變成了問她。
和剛才在台上回答那個“算不到”的問題時一樣——他可以袒露，但必須由他來選擇袒露什麼。
“唐總一直避而不答，看來天空科技確實有大動作。”她將軍。
“我們不造車。”他喝了一口酒，忽然痛快地給了答案。
承認了什麼，又什麼都沒承認。
不造車——是否有其他業務？答案似乎很近了。她按住心裡的追問，再進一步嗎？
她隻猶豫了一秒。
“你這次高調回國，”她特意加重了“高調”兩個字，“金城企業圈可是眾說紛紜。”
“哦？都說什麼了？”唐天翊好像來了興趣。
“說，天空科技有大動作。”
“說，你和CEO賀亮不合。”
唐天翊笑了。那種笑很淡，唇角微動，沒有聲音。“你信哪個？”
“我哪個都不信。”
唐天翊挑眉，看著她。
“我覺得——”她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乾脆，“Tian就是想家了。”
空氣安靜了一拍。
Tian。唐天翊的英文名。
她第一次在LinkedIn上搜到這個名字時，在心裡無聲地念了一遍：Tian，天，唐天翊的天。英語母語者看到這個拚寫，大概會念成“Tai-an”或者“Tee-an”。
他在英國、美國、新加坡輾轉二十年，沒有給自己起過一個“Thomas”或“Tony”來融入任何一張桌子。始終隻用一個“Tian”。
這個人心裡有根。
他身上有一種傳統的克製感。這是見到他本人之後，她得出的第一印象，比所有分析筆記來得都快。
之前她一直困惑的問題——他還是中國籍嗎？此刻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如果不是，他不會說“終於回家了”。
唐天翊臉上的笑容始終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看來伊小姐是對我感興趣。”他仰脖一口喝乾杯中酒，再看向她時，眼神帶了一點微醺。
伊雨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
從他的視角，事情的走向好像偏了。
她訕笑，往後撤了半步。“職業病。我做HR，習慣了看人。”
唐天翊看著她。這一次，他的視線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然後他把空杯擱在一旁的桌上，轉過來，重新麵對她。
“伊小姐。”他的聲音收了一點，像是把她從人群裡單獨拎了出來。
“你對我的評估，進行到哪一步了？”
他說的是“評估”。
沒說“觀察”，沒說“了解”。“評估”。
伊雨心跳漏了半拍。
“收尾了。”她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
唐天翊朝她走近一步。
“結論呢？”
“唐總說笑了。我是在學習。”她後撤半步，避開那一步的距離。
“學到了什麼？”
“你很擅長用各種思維模型解決問題，有自己的係統。這對我啟發很大。”
“思維模型不光能解決問題，”他的眼神始終鎖著她，“還能發現問題。”
他沒有說“你”，但那個“你”就懸在句尾，沒有落下來。
“看來我還有不少要向唐總請教的。”她謙遜淺笑，順勢拿出手機，把話題拉回安全區，“唐總方便加個微信嗎？”
“我沒有微信。”
伊雨的手僵在半空。
拒絕得乾淨利落。
緊接著，他的聲音又追上來了。
“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注冊。”語氣真誠，和剛才說“算不到”時一樣平穩，“可以幫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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