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仁者，自有人心相隨！
準備南下的日期過了幾日，清晨，高鳶看著自己手裡那帶著麵紗的鬥笠，發出了一聲驚歎：
“這手藝真不錯啊。”
鬥笠本身是尋常的竹篾編織，但是，邊簷卻很牢固，頂上用深青布做了頂，看不出什麼稀奇。
真正讓她愣住的，是前麵垂下來的那一層細紗，紗不厚，卻織得極勻，透光而不透形。
既不容易散邊，又能在風裡保持垂落的弧度，她伸手輕輕撥了撥，紗麵隨之微微晃動，像一層會呼吸的薄霧。
很難想象這是劉備花了幾個時辰就弄出來的，劉備則是一臉滿足地看著自家的小妻子的表情先由震撼，在變為驚歎。
她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壓住的促狹：
“夫君這是...打算讓鳶兒戴著這個，一路遮到安喜？”
劉備點頭，一臉的神色坦然：
“路上人雜，鳶兒若隨行，麵紗可避風塵，竹笠輕便，不占地方，總比大箱小籠強。”
高鳶把鬥笠扣在自己頭上試了試，竹笠不沉，紗麵垂下來，剛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和一點唇角。
透過細紗看外麵，光線柔和了許多，視野卻也不算模糊，她抬手把鬥笠掀起來，讓紗麵翻到腦後：
“若在配上一襲黑衣，安能辨我是雌雄？”
聽著高鳶這番話，劉備笑了兩聲，他走過來，替她把麵紗兩邊垂下來的紗角往裡折了折。
又把她耳後一縷被係帶壓住的頭發撩出來，他做這些時低著頭，呼吸輕輕拂在她額角。
高鳶忽然覺得，這男人要是放在後世，光靠這手編竹笠、調係帶的本事，也足夠開個手工視頻號了。
她把麵紗重新放下來，竹笠前緣壓得低低的，細紗垂到鼻尖，調笑道：
“小女子無以為報，隻願多省幾斤糧食，襄助劉縣尉討賊！”
劉備被她逗得笑了一聲，伸手把竹笠往上一抬，露出她那張笑吟吟的臉：
“你省糧食？昨日鄭老頭還說，你教流民營做糧磚時，自己先啃了半塊，噎得直捶胸。”
“那不是試毒嗎！”
高鳶臉一熱：
“我若不先嘗，怎知鹽放多了？”
她把鬥笠往頭上一扣，這次沒再掀，隻隔著那層細紗看劉備，張飛回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正跟張飛說什麼，眉頭又習慣性地微微蹙起來。
陽光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另半邊還藏在簷影裡，高鳶看著看著，忽然想，若這世道真能容他慢慢經營，該多好。
可她知道不會，如果曆史真的難以改變，那麼後麵還會有揍督郵，敗張純，走高唐，丟徐州，計窮於新野.....
想想都覺得嘴裡發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蹲在劉表屋簷下，感歎髀肉複生，才驚覺半輩子已經過去了。
“兄長！嫂嫂！可啟程矣！”
就在這時，張飛的大嗓門打斷了她的沉思，下意識把竹笠往下壓了壓，細紗重新垂下來，剛好遮住大半張臉。
透過那層薄霧似的紗，高鳶看見劉備已經扛起自己收拾好的箱子，朝院門口走去。
高鳶跟在劉備身後走出院門，巷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她本以為隻是尋常送行的鄰裡，可走近了才發現——人群比預想的厚得多。
最前麵站著五十來個青壯，身上衣衫破舊卻洗得乾淨，有的背著簡易的行囊，有的乾脆隻背著一個布袋，但他們都統一的手裡拿著充當武器的農具。
他們看見劉備出來，齊齊上前幾步，卻又在數步外停下，神色既緊張又懇切。
為首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上前，單膝跪地，聲音發啞：
“劉都尉....不，劉縣尉！某等受縣尉恩惠，以流民之身於涿縣得口糧、得安置、方能活至今日。”
“如今都尉赴任安喜，某等願隨行，充作腳力、護車、做雜役，不求官賞，隻求...隻求還能跟著都尉。”
話音落下，後麵的人紛紛應和：
“某家老小皆賴都尉以工代賑，饋以糧秣，方能撐過這幾個月！”
“都尉軍中不擾民、不殺降，某等曾因誤入歧途，能活命多靠明公！”
“願加入義從，隨縣尉南下，絕不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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