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崩可尋路，海角誓相隨！
“身份文書，金子，銅錢，衣服，還有月事布，以及我寫的東西。”
高鳶清點了一下自己要跟隨劉備南下需要帶的東西，她伸手摸了摸角落裡那兩口陪嫁過來的大箱子。
箱蓋上還殘留著陳留的漆紋，邊角已經有些磨損，裡麵是厚重的冬衣、成匹的布帛、首飾匣、幾卷從家裡帶來的書。
那些東西曾經是高氏女郎的體麵，此刻卻成了她需要耗時分揀的累贅。
超威，怎麼還有這麼多東西要收拾？
她蹲得太久，膝蓋已經開始發麻。剛想直起身，腰背那點舊賬又隱隱作痛，讓她忍不住抽了口氣。
她真服了，做一次腰要痛幾天，劉玄德真不懂憐香惜玉，他這樣對自己，在未來是要被國家電網拉走的！
她一手撐著箱沿，一手按著腰，門外隱約傳來劉備和關張說話的聲音，夾著張飛那壓低卻依舊洪亮的嗓門。
將東西一樣樣歸類完之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跪坐在箱邊，抬手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長舒一口氣。
高鳶伸手把箱子往牆邊再推了推，確認不會擋住路，這才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厲害，她踉蹌了一下，忙扶住桌沿。
ε=(´o｀*)))唉，我這....真弱啊。
門外的聲音近了些。劉備大概是談完了，腳步正往這邊來，高鳶連忙把淩亂的發絲再抿了抿，把袖口上的灰拍掉。
“鳶兒？”
他聲音不高：
“可是閃著了？”
高鳶心裡嘖了一聲，好家夥，來得正好，我的腰是誰弄的，現在倒一臉關切，但她還是抬手按了按後腰：
“無妨。蹲得久了，腿有些麻。”
劉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扶桌的手指上停了停，又掃過床上攤開的幾堆東西。
身份文書、錢袋、疊好的冬衣、一小卷用布包嚴實的月事布，還有她親手謄抄過的那些絹布。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走過來，把她輕輕扶到床沿坐下，自己則蹲下去，把她剛才推到牆邊的箱子又往裡帶了帶。
“這些....”
他伸手碰了碰箱蓋上已經磨損的陳留漆紋：
“可是要帶走？”
“不帶走如何？”
高鳶覺得奇怪，老劉問這一句是什麼意思？卻聽見他說道：
“安喜雖是小縣，卻也新定，路上流寇未絕，縣中人情未穩。”
他看著她，目光認真：
“備此去赴任，本就匆忙，鳶兒若同行，一路車馬勞頓，隻怕辛苦。”
劉備的話裡有話，高鳶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緊，她感覺要被拋下：
“夫君是說.....讓鳶兒留在涿縣？”
劉備點頭：
“樓桑有叔父與德然在，涿縣亦有伯珪兄，鳶兒若留下，至少起居安穩，不必跋涉風霜，待備在安喜安頓妥當，再遣人來接，也不遲。”
超威，不行！不能被丟下，開什麼玩笑，留在涿郡你啥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
“安喜再小，也是夫君赴任之地，鳶兒既為君妻，豈有獨自留在涿縣之理？”
“安喜比不得涿縣，此去不似從陳留到涿郡那般，有車有仆，道旁還有館舍。”
“出了範陽往南，路窄且荒，秋雨一落，車輪都要陷半尺。若再遇著散潰的賊兵，雖未必敢劫官眷，可萬一受驚.....”
“萬一受驚，不正該有夫君在旁？”
高鳶打斷他，語速快了一拍，又覺得自己有些急了，忙把聲音緩下來：
“護持鳶兒平安.....”
好你個劉玄德，打仗時知道把義從當兄弟，怎麼輪到自家老婆，就總想往穩妥的地方一塞？我要是真留在涿縣，怕是到死都等不到你回來了。
更別提現在董卓還沒進京，天下還沒徹底大亂，我這一落下來，哪還追得上你？她吸了口氣，把絞得發白的手指慢慢鬆開，抬頭看他：
“若夫君強留我於涿郡，待你走後，我自天崩尋路，海角相隨！去安喜尋你。”
她說到最後，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道理，哪些是害怕被劉備丟在涿郡的私心，可她不管了。
她知道劉備吃軟不吃硬，但更知道，自己若一味軟下去，這人真能給她在涿縣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後頭也不回地帶著關張南下。
劉備沉默著，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影子把她整個人籠住，高鳶往床裡縮了縮。
壞了，不會給他說火了，要揍我吧！？就像曆史上揍督郵那樣揍。
他低頭看高鳶，自家小妻子的眼中，藏著多少不肯明說的，怕擔憂被自己丟下的怕，高鳶被他看得不自在，剛想別開臉，卻聽劉備輕輕歎了口氣：
“你當真不願留下？”
“不願。”
她答得極快，幾乎帶著賭氣。
“好。”
劉備說。
高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猛地抬頭，正撞進他眼底，他居然在笑，那笑容從眼角漫到嘴角。
她一時懵了，準備好的十句道理、八種說辭、三段哭訴，全堵在喉嚨口，像一群被忽然開了籠門卻忘了怎麼飛的鳥。
“你....這就答應了？”
高鳶不敢信，有犟脾氣的劉備會這麼快同意，然而，還不等她做些什麼，就看見他伸出了手：
“鳶兒既願如此，備何敢悖之？”
高鳶握了上去，他掌心熱乎乎的，帶著劍柄磨出的老繭：
“你....當真願意帶我南下？”
她仰起臉，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地掃，但是，發現他臉上的神情滴水不漏，高鳶有些泄氣，怎麼對我還喜怒不形於色？
“不會明日一早，趁我睡著，隻留一封書信，自己帶著雲長翼德跑了？”
劉備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出來，他鬆開她的手，屈起指節，在她發心輕輕敲了一記：
“你當備是什麼人？偷跑還能帶著兩個大男人替你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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