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牽招的離開，難以撼動的曆史
“嫂嫂為何先同我二人講，不先說與兄長聽？且當今天子尚在，朝綱雖頹而未崩。”
“兄長官不過一縣尉，手邊義從不過八百有餘，安能效光武舊事？”
高鳶看向關羽，感覺到有些汗流浹背，她有些不忿，跟關羽對視著。
我超威，你有這種感知別用在我身上啊，怎麼荊州的時候不用？現在來說我了？
呂蒙白衣渡江那天你倒是察覺糜芳和士仁兩個人不會叛變啊，現在用來對付我一個後宅女子，倒是精神得很！
理了理思緒後，高鳶歎了口氣，自己的想法確實太超前了，現在這個時候，靈帝沒有死，董卓還未入京，駁道：
“為何先同汝二人講，汝二人難道不知麼？玄德本就與我聚少離多，還常與爾等抵足而眠，我如何講與他聽？”
自己見劉備的次數，幾乎等同於他乾我的次數了，這是為什麼，你們這兩個人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啊。
張飛站在一旁，似乎也覺出氣氛不對。他剛才還滿身是勁，此刻卻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左看看關羽，右看看高鳶，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個時候他還是不參與的好。
高鳶說完之後，看著關羽，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是講道理的時候，她還沒那麼無理取鬨：
“雲長所言不錯，然，如今天下紛亂四起，黃巾賊寇餘波未平，州郡尚有綱紀。夫君官不過一縣尉，所部亦不過義從，若此時便言效光武，確是逾矩，亦是不智。”
“鳶兒方才所言，並非要夫君舉旗自立，更非要二位叔叔慫恿兄長行非常之事。”
“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製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守禦，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
“但，若要匡扶漢室，建立功績，夫君與二位叔叔亦需取一地為基業。”
曆史已經證明了，劉備前期太缺乏根據地意識了，一直在別人手底下來回打轉，沒有自己的基業是不行的。
曹操都統一北方了，自家老公才找到一處能夠安心發育的地方，都晚別人幾百步了。
關羽沉默著，把胡須慢慢捋了兩下，他看高鳶的目光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滿是審視，卻仍帶著幾分凝重，像在反複掂量一件極重的鐵器，既愛其利，又恐其傷手。
“嫂嫂今日一席話，不像閨中之人能說得出的。”
他忽然道，高鳶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妾身出自兗州高氏，兵法、農政、律法、山川地理，皆有涉獵，知曉此等書籍如何算不得閨中之人？”
“我與玄德乃夫妻一體，我等之情與彼等之情不相上下，妻為夫殫精竭慮，又有何不可？”
“先前勸學汝與翼德皆是如此，望汝二人為夫君臂膀，而非羈絆。”
關羽看向高鳶的眼中帶上了一絲鄭重，走到高鳶麵前，忽然抱拳，腰彎得比先前更深了一寸：
“嫂嫂，關某方才有失禮之處，還請嫂嫂莫怪。”
高鳶連忙虛扶一把：
“二叔言重了，你為玄德謹慎，我隻會感激，哪裡會怪你。”
張飛把馬鞍往牆根一放，走過來，大巴掌在兩人之間揮了揮，像要扇散空氣裡還殘留的那點緊繃：
“成了成了，俺們都是一家人，再這麼禮來禮去，我老張可要站不住了。”
他說著，朝高鳶咧嘴一笑，那笑裡帶著幾分真心的鬆快，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似的小心。
高鳶瞥他一眼，知道他方才也怕關羽把話說重了和自己鬨起來，這張飛看著魯莽，倒也心思縝密。
但是高鳶又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明明前些時候關羽對她的態度還不錯，怎的今日就這樣了，想到這裡，她似乎有靈光閃過，開口問道：
“牽子經離開了玄德？”
高鳶這話一出，院子裡剛鬆快下來的空氣，又像被誰輕輕撥了一下弦，陡然繃緊了幾分。
關羽正把長髯攏到一側，聞言手指微微一僵，他看高鳶的眼神又變了，像看見一隻原本隻在籠邊撲騰的雀兒，忽然伸爪按住了籠門上那根極細的插銷。
張飛臉上的笑也凝了一瞬，左右看看，小聲嘀咕：
“嫂嫂怎的知道？”
高鳶見他們這副表情，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本是憑著一點模糊的靈光隨口一問，這會兒反倒真被自己的直覺嚇了一跳。
她麵上卻不肯露怯，隻把微微發顫的手背到身後，輕輕攥住了袖口。
“看來我猜得沒錯。”
她歎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疲憊：
“牽子經走了，雲長心裡便多了一根刺。你是怕我也像他一樣，把話說得漂亮，到頭來卻不肯與玄德同路。”
關羽沒有否認。他沉默了幾息，重新抬起眼，那雙丹鳳眼裡的審視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極深的、被壓了許久的悵然。他緩緩點頭：
“子經與兄長刎頸相交，親若兄弟，黃巾既平，朝廷授官，子經卻辭而不受，轉投他處，兄長雖未多言，那幾日吃飯時都少了半碗。”
張飛站在一旁，把臉別開，像在忍什麼，半晌，他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
“子經走的那天，兄長送出去三十裡。回來時馬都跑乏了，袍子下擺全是泥，二哥勸他，他隻說人各有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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