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工人做手藝活，戲外人笑戲中臣
“我去，這手工做得是真牛逼啊！”
高鳶看著那放在書桌上的，符合自己印象當中的雙邊高橋馬鞍，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歎。
怎麼有人手工能這麼厲害？跟後世那些能手搓高達的短視頻博主一樣。
前鞍橋高高翹起，弧度圓潤又硬挺，正好能擋住騎者向前滑的勢頭。
後鞍橋也沒像她原先那副舊鞍似的那樣矮得可憐，而是微微隆起。
高鳶上手摸了摸，裡麵包著厚實的填絮，外麵又縫了一層軟皮，按下去時能感到裡麵有東西在慢慢回彈。
順著鞍橋往下摸，皮麵下隱約能感覺到木骨架的輪廓，打磨得極光滑，沒有一處毛刺。
鞍座中央略凹，照著騎乘姿勢最舒服的角度一點點刮出來的，隻有常年騎馬的人才知道這個角度。
鞍翼兩側向下延伸，每一側的弧度都對稱得像從同一個模子裡翻出來。
最讓她挪不開眼的是那兩隻馬鐙，不再是那日她硬拚出來的簡陋玩意。
工匠用熟牛皮一層層裁成三指寬的革帶，內裡襯了細麻布，邊緣用細皮線密密絞了一整圈，針腳細得幾乎看不清，像用螞蟻的腳爬出來似的。
革帶從馬鞍兩側垂下，下端穿過兩個烏沉沉的鐵環，那鐵環又掛著一塊用牛皮包了邊的硬木踏板。
踏板磨得發亮，上麵用細刻刀劃出了極淺的防滑紋，像誰在木頭上畫了一排小小的魚鱗。
高鳶彎下腰，把臉湊近去細看那鐵環與木板的接合處，鐵環不是直接穿在木板上的，而是先套了一層浸過油的細麻布。
再用兩個極小的銅片夾住，釘子從銅片中間打進去，把鐵環和木板鉚在一起。
她伸手撥了一下，那踏板輕輕晃了晃，不鬆不散，反而帶著一點沉實的墜感。
她走到書桌另一側，把窗戶往外推了推。風湧進來，帶著院牆下濕土和野菊的氣味。
那風撲到馬鞍上，把皮麵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她這才發現，鞍座靠後的位置，還壓著一小卷削好的竹簡。
高鳶拿起來，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極短的字，還是熟悉的樣式：
“如卿所願。”
老劉家手藝真沒的說啊，如果不是遇上東漢末年，靠著這一門手藝，也能在這塊地方混的很好，要是有一匹馬給我試試就好了，你會願意給我試的，對吧！？
看著院中劉備的馬，高鳶心裡有些癢癢，因為不用作戰的緣故，劉備的馬鞍被他拆卸下來了，馬背上空蕩蕩的，隻搭了條舊毯子。
她舔了舔嘴唇，心裡那點好奇越來越壓不住。
要不...把鞍裝上，自己上去坐一坐？上不去馬沒事的，搬一個石墩子就好了。
正猶豫著，院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壓著笑：
“嫂嫂若是想試，我兄弟二人可以幫你係鞍。”
高鳶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張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隻探進來半張黑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他身後還跟著關羽，丹鳳眼半垂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唇角那點弧度卻分明是忍笑，高鳶大窘，反手去關窗，嬌斥道：
“汝二人何時來的？怎麼不出個聲！”
張飛嘿嘿一笑：
“兄長忙收秋糧的事情去了，叫我們來看看嫂嫂喜不喜歡這鞍，若喜歡，就讓嫂嫂上馬試試；若不喜歡，就回來重做。”
高鳶一聽，心裡那點好勝心也被勾起來了。她整了整衣襟，把門拉開：
“抬回去？誰說我不喜歡了，試就試。”
張飛大笑，幾步跨進院來，關羽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順手把院門虛掩上。
高鳶將馬鞍交給他二人，然後走到劉備的馬跟前，深吸一口氣，還沒等她做好心理準備。
張飛已經係好馬鞍，單膝往下一屈，把一隻粗壯的手臂橫在她腳邊，高鳶一怔：
“翼德這是何故？”
“不若如此，嫂嫂如何上馬？”
張飛用眼神示意高鳶道，高鳶也不矯情，隨即便踩上去，有了張飛當人肉踏腳，高鳶倒沒費什麼力氣就坐到了馬鞍上。
那高橋前頂著她小腹，後橋托著她腰，兩腿各踩進一隻馬鐙裡。
馬鐙不高不低，剛好讓她膝蓋微微彎曲，腳掌穩穩踏住，不懸空，也不過分蜷著。
她坐在馬上，眼前忽然比平時高出一大截，連她原本一直要仰視的關、張二人都要矮下去幾分。
“嫂嫂覺得如何？”
關羽在旁問了一句，高鳶沒有立刻回答，她輕輕用腳跟碰了碰馬腹，馬慢吞吞地往前邁了兩步。
她身子跟著微微一晃，卻因為兩腳都踏著鐙，竟沒像想象中那樣東倒西歪。
那兩條從鞍翼垂下來的革帶隨著馬蹄節奏輕輕擺動，把她整個人穩穩地兜在鞍上，高鳶不由得興致上來了，揚起前蹄：
“雄圖儘展，坐待天下歸吾！九州猶在，試問誰主沉浮！”
張飛聽她這麼一喊，先是一愣，隨即“噗”地笑出聲來，笑得黑臉都漲紅了，一邊笑一邊拍大腿：
“嫂嫂這話從何處所學？”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高鳶瞪了他一眼：
“莫笑！此乃我豪言壯語。”
可那馬在前蹄落下之後，偏偏還在這時甩了甩脖子，打了個極響的響鼻，像在應和她似的。
她更窘了，忙把臉別到一邊，拿手背按了按臉頰，想讓自己別這麼沒出息。
關羽站在馬首旁，倒沒笑出聲，他捋著長須微微仰起臉看她，他退開半步，上下打量一眼，忽然道：
“兄長曾言，此馬鞍乃嫂嫂思念兄長所創之物？”
對於這個問題，高鳶選擇避而不答，轉移話題：
“雲長覺得比起單鐙上馬，這雙鐙騎起來可有些不同？我不善騎術，如今與爾等比之如何？”
她甚至還騎著馬表演了幾下，關羽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眯起丹鳳眼捋著胡須陷入沉思，良久答道：
“單鐙上馬，乃借力一躍，左腳一踏，右腿翻鞍，上馬之後，腳下便無憑依。”
“若隻是騎乘趕路，尚可憑兩腿夾緊馬腹；但若馬上交戰，雙手要持矛、舞槊，兩腿便不能絲毫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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