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要跟劉備一起跑路，那得弄個馬鞍
亂哄哄地聲音吵醒了正在睡夢當中的高鳶，迷蒙地睜開眼，看向窗外。
廣陽的黃巾打進來了！？不會這麼倒黴吧？
有了這一想法，高鳶嚇得急忙起身，赤腳踩在地麵上，涼意從腳心直往上竄。
她顧不上穿外袍，隻隨便抓了件中衣披上，就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掀開窗紙。
外麵的天剛蒙蒙亮，青石板上已經有人影晃動，遠處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馬嘶，以及壓低卻急促的議論。
高鳶心口狂跳，手指緊緊攥著窗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又仔細聽了幾息，沒有金鼓，沒有喊殺，沒有密集的馬蹄踏城的聲音。
快速穿好衣服，把頭發隨便挽了挽，就推開院門往外走，巷口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
有人探頭探腦，有人交頭接耳，還有個老漢正跟鄰人壓低聲音說話，高鳶走近兩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敢問....可是出了什麼事？”
老漢回頭看了她一眼，認出是劉玄德家的新婦，連忙擺手：
“玄德新婦莫慌！非黃巾賊至，乃盧公討黃巾連戰皆捷之報傳至涿縣耳。”
“原是如此.....多謝告知。”
朝老漢又輕輕福了一福。
“隻願盧公早日乘勝進兵，早些把張角擒了，秋後還要收糧呢。”
另一人接話，聲音裡帶著期盼，卻也藏著一絲愁，幾個半大孩子赤著腳從巷子裡跑出來。
手裡揮著不知從哪兒扯來的布條，嘴裡盧公大捷、盧公大捷地亂叫。
立刻被自家大人低聲喝住，可那聲音裡的喜氣卻怎麼也蓋不住。
高鳶沒再聽下去，她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盧植連勝，這本是好事。
可她比誰都知道，這場勝利不會持續太久，黃巾未平，朝中劉陶、張讓等人忌憚盧植之功。
黃門左豐不過是個索賄不成的小人，偏偏就是這小人在皇帝麵前說了一句話，便讓盧植戴枷回京。
到那時，冀州局勢又要生變，先是董卓領兵，連戰不利，又被捉回洛陽，而後才是皇甫嵩出手，然後她又想到了劉備。
現在劉備在哪裡？她的信收到了嗎？為什麼不給自己回信？他是隨鄒靖南下，還是仍在這片黃巾餘部裡來回掃蕩？
盧公的捷報傳到涿縣，那他那邊也一定有人把消息報過去。他也像這巷口的百姓一樣，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吧。
畢竟，那可是他的老師，想到這裡高鳶似乎暢想到了劉備臉上的喜悅，同時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巷口幾個婦人正提著水桶走過，見了她，遠遠點頭，她也點頭回禮。
低頭時看見自己腳上的鞋已經濕了，青色的鞋麵洇成深青，像兩片被露水打透的葉子。
唉，怎麼這麼容易濕鞋啊，又得洗鞋子了。
高鳶不由扶額，她真是服了漢末這鬼天氣了，等劉備回來，她一定要讓劉備給自己的鞋子加上防水台。
這麼想著，她把裙擺稍微提了提，快步往回走，今天還得去集市弄點東西。
將鞋子換下，刷洗了一下，又把頭發重新挽緊，從暗格裡取了兩串五銖錢，又拿了幾枚散錢放進腰間一個小布囊裡，便出門往西市去了。
涿縣城中的市集在清晨最是熱鬨，四麵八方的鄉民挑著菜蔬、柴薪、草席、雞鴨來占位置，牲畜欄裡拴著幾匹瘦驢和一匹老馬。
高鳶一路走過去，空氣裡混著泥腥味、牲口糞味，還有烤餅攤子飄來的焦香。
她繞過幾個橫在路中的挑擔，在一個賣皮革馬具的攤子前停下。
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正蹲在攤後吃胡餅，見高鳶來看，連忙站起來，把油光光的胡餅往腰裡一別，滿臉堆笑地招呼：
“夫人可是要買鞍轡？小店有上好的牛皮籠頭、銅扣肚帶，還有新從範陽收來的幾副舊鞍。”
高鳶沒急著說話，隻俯下身細看，那幾副舊鞍就靠在土牆上，木質鞍架被磨得發亮，包著幾層舊皮，接縫處裂了幾道口子。
其中一副稍大，前鞍橋略高，後鞍橋卻矮得可憐，幾乎隻是微微隆起的一條皮棱。
她伸手按了按，鞍底發硬，裡側還沾著發黑的汗漬和幾撮馬毛。
這種鞍子，在漢代算是尋常式樣，騎兵坐在上麵，前後都沒什麼依靠，全憑兩腿夾緊馬腹。
衝鋒時倒還罷了，一旦急停、轉向，或者揮槊劈砍，人就容易從馬上滑下來。
高鳶想起幽州突騎，想起後來那些在馬上來去如風的騎兵。若騎在這樣的鞍上，又怎能使出全身力氣去斫陣？她站直身子，指著那副稍大的舊鞍問：
“這副作價幾錢？”
攤主伸出兩個指頭比了比，又看了看高鳶神情，補充道：
“舊是舊了些，鞍架還結實的，皮子也厚。夫人若看中了，小人再搭一條舊肚帶。”
高鳶搖了搖頭，從攤角拿起一副半成型的木鞍架，那東西還隻是粗坯，沒包皮，前橋、後橋都低，她掂了掂分量，木料頗沉。她問：
“像這樣的粗坯，還有沒有更高些的前後橋？”
攤主一愣，顯然沒料到有女子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從身後翻出兩塊彎成弧形的木板，一寬一窄：
“夫人莫不是要給家中夫君改鞍？這木板原是從薊縣販來的，聽說是給邊軍修鞍用的，前橋可加高，後橋也能墊起來。”
高鳶接過來比了比，心中已有了打算，她沒還太多價，隻讓攤主搭了一塊揉製過的生牛皮和幾根粗麻線，總共付出去四百多錢，攤主樂得直搓手，連聲說夫人想得周全。
高鳶把東西用一塊舊葛布包好，背在肩上，正轉身要走，忽然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
她下意識回頭，卻見幾個郡兵模樣的騎兵從市集邊的官道掠過，當先那人一邊策馬一邊與同伴大聲說笑。
馬背上的鞍具隨著奔跑節奏嘎吱作響，她注意到其中一人轉彎時身體明顯歪了一下，連忙用手去抓馬鬃，才沒摔下來。
高鳶收回目光，心頭更定了幾分，這種低矮舊鞍，連郡兵騎著都費勁，何況是從來沒有騎過馬的自己？
回到院中，日頭已經升到了東牆半高，她把包袱往院中石台上一放，進去換了件利落的舊衣，又尋來一截細麻繩和幾塊碎布。
院子裡有一棵老棗樹，日影透過葉片漏下來，明明暗暗地灑在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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