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漢祚衰難挽，思死書遺計
高鳶坐在書桌前，指尖按在冰冷的木麵上，久久沒有動筆，夕陽從窗紙透進來，把房間染成一層暗金。
她抬手摸了摸鎖骨上還沒完全消退的痕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已經徹底屬於這個時代的身體。
曆史沒有改變。
薊縣還是破了，郭勳和劉衛還是死了，劉備最多隻是多搶回兩具屍首，沒有救下活人。
數喪嫡室那四個字，像一根刺，輕輕紮在她的心口，如果連後世來的她都保不住自己的性命，至少...該給劉備留下一點真正能用得上的東西。
高鳶深吸一口氣，看向壓箱底的絹布，然後拿出炭筆，在絹布上開始進行書寫，先從能夠改進生產力的堆肥開始。
她寫得很慢，字跡卻異常工整：
“糞肥之法，當以人畜之糞、草木灰、廚餘殘渣、落葉枯草，分層堆積。”
“每層稍灑薄土與水，使之濕潤而不積水，待其發熱、腐熟，再翻倒一兩次，至色黑臭減，即可用於田畝，如此，可增地力，可厚畝產.....”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行小字：
“此法看似粗鄙，然持之以恒，數年之後，薄田亦可漸肥。”
“亂世爭戰，所爭者，非一時之兵鋒，乃觀誰人能多活黎庶爾....”
炭筆在絹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高鳶寫得越來越專注。
她把現代最基礎的堆肥原理，拆解成這個時代能聽懂、能做到的步驟，隻留下最實用的操作。
寫完堆肥，她又另起一段，開始寫簡單的作物輪作與綠肥：
“同一塊地，不可連年隻種一物，可於麥收之後，改種豆類；豆類收獲後，再植晚穀或菜蔬。”
“豆類能養地，使後作更旺，若田邊有空地，可種苜蓿或野豆，待其茂盛，直接翻入土中，亦是肥田之良法......”
房間漸漸暗下來，她沒有點燈，隻是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一行一行地寫。
確認無誤之後，她才停下筆，抬手揉了揉眼睛，從堆肥之法到排兵布陣，密密麻麻寫了兩張絹布。
一張是用炭筆寫的，另一張是用毛筆寫的，一模一樣的內容，雖然塗塗改改的錯別字很多，但是已經是她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高鳶把炭筆放下，看著自己寫下的字，忽然低聲笑了一下，笑意裡有疲憊，也有一點釋然。
天光已經徹底暗下去，她起身點亮油燈，把燈光調得更亮些，重新坐下。
炭筆再次落在絹布上，這一次寫得更慢，也更慎重，她先補了一段關於水源與疫病的簡單說明：
“軍中與民居，水源當與汙穢分置，但取鹽入沸湯，待溫，以洗創口，再以淨布包紮，亦可減膿腐之苦。”
“亂世爭戰，死於刀劍者未必多於死於病疫者，此事實不可不察。”
寫完這一段，她停頓了很久，燈火輕輕跳動，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她抬手摸了摸鎖骨上還沒完全消退的痕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已經徹底屬於這個時代的身體。
劉備現在支持不起畫餅的大戰略，也弄不了動輒改變天下格局的陰謀，而是需要能夠夯實的根基。
讓更多人活下來，讓地裡能多出糧食，讓軍隊少死於本可避免的傷病。
想到這裡，高鳶深吸一口氣，又另起一段，開始寫關於人的事：
“亂世爭鋒，最終所爭者，非一時之兵鋒，乃誰能多活黎庶、多積糧秣。”
“兵可募，將可尋，唯有糧，需以歲月，今日施恩，多活一人，他日征戰，或多一卒也。”
“今日多收一斛，他日或多支一月軍糧。此理雖淺，然持之以恒，數年之後，必見其效。”
寫到這裡，炭筆在絹布上停了片刻，她不是什麼運籌帷幄的謀士，也不是能一戰定乾坤的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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