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要對抗曆史，不過是螳臂當車
“唔.....”
清晨的晨光，照在高鳶的眼角，而後逐漸將她的整張臉給覆蓋，她才慢慢蘇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側摸去，想要去尋求一絲實感，觸手隻有微涼的被褥。
劉備走了，她愣了幾息，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鳥鳴，外袍被整齊地疊好放在案上，旁邊多了一封短短的木牘。
高鳶把木牘拿過來，借著晨光讀完，字跡依舊是劉備工整的小字：
‘鳶兒親啟，昨夜之事，備心甚安，今鄒校尉急召，黃巾餘部仍圍薊城，需即刻率義從往援。’
‘雲長、翼德、子經、憲和與吾同行，家中諸事，仍托鳶兒照管，閉門自守，切莫外出，夜深露重，多加衣裳。’
高鳶把木牘讀了兩遍，指尖在“昨夜事，備心甚安”幾個字上停了很久，她盯著鏡子看了自己好幾息，最後隻是歎了口氣，把水潑到臉上，劉備去了薊城。
黃巾餘部還在圍城，鄒校尉急召，這意味著又是一場硬仗，她擦乾臉，走到暗格前，把裡麵的錢糧又清點了一遍。
數字沒有變化，可她知道，從今天起，這些東西的意義又不一樣了。
灶上重新生火，煮了一小鍋稠粥，或許是因為早就吃飽的緣故，她這次吃得很少，更多時間是坐在廊下，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與號角聲。
高鳶把空碗放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還是熱的，閉門自守是劉備的叮囑，可她實在坐不住。
城中若有任何風吹草動，集市上一定最先傳開，與其在院子裡乾等，不如去聽聽真正的消息。
高鳶鎖好院門，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往集市走，春日的陽光已經升高，把青石板曬得發白。
城門處守軍比往日更嚴，盤問也多了幾句，她報了“劉玄德家”的身份，才被放行。
集市比前幾日更嘈雜。
不是買賣的熱鬨，而是一種壓抑的、帶著恐慌的喧嘩。人們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換著從軍營和南門傳來的消息。
“三日前鄒校尉就點了兵，劉玄德的義從也跟著走了。”
“聽說薊城那邊黃巾又開始攻城了，火光一夜都沒滅。”
高鳶沒有湊近那些議論的人群，隻是像往常一樣打開鋪麵，把剩餘的席子和履擺好。
動作熟練，表情平靜，耳朵卻豎得極尖，很快有熟客過來進行買賣。
一個常買履的中年漢子蹲下身，翻看鞋底，卻心不在焉，低聲問：
“玄德家新婦，你家玄德可是跟著鄒校尉去了薊城？”
高鳶微微一笑，聲音軟而清晰：
“家中夫君今晨確被急召，隨軍北上，其餘詳情，鳶兒也不甚清楚。”
那人疑惑看向高鳶:
“今晨？三日前鄒校尉就已領兵出城，汝何言說為今晨？”
“！？”
高鳶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睡了三天嗎？
“或許是妾身記錯了日子，夫君臨行前叮囑家中諸事，鳶兒這幾日多在院中整理，對外間的消息確實知曉得遲了些。還請見諒。”
那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信了，買了一雙履便離開了，高鳶繼續應付著後麵幾個客人，動作比平時更慢，也更機械。
近午時分，她提前收了攤，五千多枚銅錢在她袖中沉甸甸的，但卻完全提不起清點的心思。
她鎖好鋪門，沿著原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城門處的守軍再次盤問時，她報上身份，被放行後才稍微鬆了口氣。
回到院子，門一關，重新回到屬於自己世界的高鳶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將錢放回到儲存的暗格，又走到灶前，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胃口。
最終隻是打了桶井水，把臉和手腳仔細洗了一遍，試圖用冰涼的觸感壓下心裡的混亂。
她不明白，為什麼心比任何時候都更亂。
這是一種以前對劉備從來沒有的感覺，明明以前她是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的。
高鳶覺得是自己太閒所以才會有這麼多想法，於是乎，就走到暗格前，將裡麵的五銖錢全都拿了出來，開始慢慢清點。
數到最後，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銅錢，沉默了片刻，撓了撓腦袋，這陣子已經攢下這麼多錢了嗎？
按眼下市價，除去留一部分用於生活的錢，剩下的錢已經足夠換成兩枚足斤兩的馬蹄金和一小塊成色稍差的碎金了。
高鳶記得後麵五銖錢容易貶值，而且最近黃巾一起，各地糧價、物價都在漲。
銅錢的購買力一天不如一天，黃金雖不能直接拿去買菜，卻更保值，也更方便攜帶。
高鳶把銅錢重新分成幾份用布包好，貼身收好，又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舊外袍換上，把頭發簡單地挽好，這才鎖上門，往集市方向走。
城中負責兌換金銀的商鋪並不多，大多集中在靠近官道的幾家大商賈處。
她想起來劉備受過一個姓蘇的商人資助，便選了個有‘蘇’家名號的商鋪走進去。
掌櫃是個五十上下的精瘦中年人，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容：
“可是劉玄德家新婦？今日如何有空過來？”
高鳶微微斂衽，聲音軟而清晰：
“家中積了些許銅錢，想換幾枚金餅收著，不知如今可否方便？”
掌櫃眼神微微一動，卻沒有多問，隻是點頭道：
“方便，某這就去取秤。”
高鳶把布包放在櫃台上，看著掌櫃一串一串過秤、驗色。銅錢被一點點換成沉甸甸的金色。
兩枚足斤的馬蹄金和一小塊碎金被用乾淨的絲帕包好，交到她手裡。
掌櫃壓低聲音，提醒道：
“還請收好，這年頭金銀比銅錢招眼，路上多加小心。”
高鳶點頭稱謝，把金餅小心收進貼身的暗袋，快步離開，走在回程的青石板上，她能清晰感覺到那幾枚黃金貼著身體的重量。
比銅錢輕得多，卻重得讓人心安。
回到院子，她把院門閂死，重新打開暗格，將兩枚馬蹄金和碎金用多層布帛裹好，塞進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回廊下，長長吐出一口氣，日後打仗需要軍隊，而軍隊需要錢糧，看起來要背更多的貨去賣了。
做完這件事之後，高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鎖骨，又想起之前那些事情。
她在心裡把“賢者時間”四個字默默罵了一遍，又把臉埋進掌心，悶悶地想：
完了，真的完了，怎麼閒下來就開始想這事兒？
她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眼前，劉備去了薊城。
家中的錢糧雖然比最初豐厚了不少，可若戰事拖長，或者義從有新的損耗，這些儲備很快就會見底。
她走到側屋，把剩下的席子和履全部清點了一遍，還好，存貨還有一大半，能夠賣上一段日子。
當她午睡完往市集走的時候，城門處的盤問比上午更嚴了一些。
高鳶報上劉備家身份的時候，涿郡其他地方來的義從臉上帶著莫名的尊敬，但也是直到核對過名冊後，才放她進去。
集市上的氣氛比早上更沉，人們聚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聲音卻更低。
有人說薊城方向又起了火光，有人說郡兵已經配合突騎開始強攻，還有人說黃巾在城內大肆搜刮，百姓死傷無數。
高鳶沒有湊近那些議論，隻是像往常一樣打開鋪麵，把席子和履一件件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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