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設良計，再勸關張
其實讓那些流民來織席也無不可，將劉氏紡織廠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她正想得入神，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劉備推門而入，華麗的衣服上帶著薄塵，他看見灶上的粥，眉眼微微一緩：
“鳶兒今日回來得早。”
正在想事情的高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她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好狗馬、音樂、美衣服。
好狗和好音樂她是沒見到，但是劉備的馬和衣服都是頂好的，連帶著她的衣服都穿的很好，這麼想著她開口道：
“集市上人不多，東西賣得也快。”
高鳶把粥盛好，推到他麵前，聲音軟軟的：
“城中都在傳，鄒校尉把安撫流民的事交到了玄德手裡。”
“市井之間，消息百端，靡所不有。”
劉備聽了也隻能感歎一句，隨後又說道：
“確有此事，流民不安，地方難穩；鄒校尉把這差事予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高鳶在他對麵坐下，手指在碗沿輕輕轉了一圈，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片刻，她才抬眼，試探著開口：
“玄德若為錢糧與黎庶而憂...鳶兒有一鄙陋之見。”
劉備抬眼看她，語氣平和：
“但說無妨。”
高鳶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得更柔，卻條理分明：
“鳶兒以為，可分兩頭並行。向本地商賈、豪族募集義捐，以‘共保鄉裡、安定商路、預作黃巾之備’為由，請他們出錢出糧。”
“再以現有餘糧，行以工代賑之法。精壯流民參與修繕城防、疏通溝渠，換取口糧；弱者與婦孺另行安置。如此，既安其身，又不至於白白消耗存糧。”
她頓了頓，補充得更謹慎：
“精壯者入冊時，對外隻稱‘臨時鄉勇’，協助地方公事。”
“既得名，又得人，朝廷也不易起疑。若夫君覺得可行，鳶兒明日可先粗略一寫，供玄德斟酌。”
劉備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點頭：
“鳶兒所提，名正言順明日備會先與鄒校尉提及‘協助巡防、增補鄉勇’一事，探探口風。若無大礙，再徐徐推行。”
高鳶點了點頭，自己隻是提意見的，具體怎麼做得看劉備的想法，方案遞出去了，名目也做足了。
其實她心裡其實還藏著更進一步的想法，那些流民裡不隻有精壯男子....還有些許的老弱婦孺，這些都可以作為劉備的助力，但是要怎麼讓他們成為助力？
劉備似乎看出她還有話沒講完，放下碗，聲音放緩了些：
“鳶兒若還有其餘想法，不妨一並說來，備聽著。”
高鳶猶豫了片刻，手指在碗沿輕輕摩挲，最終還是抬眼，試探著補充：
“流民中不乏婦孺，他們力氣有限，難以參與修城疏渠，卻並非無用。”
“若能擇其中手穩心細者，教以織席、縫履之術，或可讓他們憑手藝換取口糧。”
她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軟：
“自家席履本就比市間貨色紮實，若多幾雙手，產量自然上去，販賣亦可多獲錢財。”
“隻是此事需慢慢教，急不得，也需玄德點頭，鳶兒才敢動手。”
她觀察著劉備的神色，見他沒有露出不悅，才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若夫君覺得不妥，鳶兒便當沒說過。”
劉備沉默了片刻。
廊下的風吹過，把粥碗裡的熱氣吹得輕輕晃動。他最終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思量：
“此法倒也周全，流民得安，隻是教習之時，需分個遠近親疏，真正的精細功夫，不可輕易外傳。”
高鳶連忙點頭，像是生怕他反悔：
“鳶兒明白。一切但憑玄德定奪。”
劉備看著她耳根微紅、表情認真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再多說，隻是把碗裡的粥喝完，起身道：
“今日先到這裡。明日備去見鄒校尉，把‘臨時鄉勇’與‘以工代賑’的事提一提，然，織席縫履之事，仍需思量....”
高鳶陷入沉思，這有什麼好思量的？這麼好的辦法，等等，就在這時她的腦海當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劉備為什麼不同意了。
前麵兩個還能說得通，後麵那個完全就不是以東漢朝廷的名義了。
她忘記了劉備現在還是鄒校尉麾下的一個義從領袖，而不是那個滿天下跑的諸侯。
前麵“臨時鄉勇”“以工代賑”還能打著響應朝廷、協助地方的旗號。
可一旦開始大規模教流民織席縫履，那在外人眼裡，就完全變成了“劉玄德私自經營產業、收攏人心”。
鄒校尉再信任他，也得防著這一手。
更別提以後萬一傳到州裡、甚至洛陽，那些本來就對地方豪強和義從勢力忌憚的人，會怎麼解讀。
高鳶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怎麼自己就忘了眼前這個人，連獨立的旗幟都還沒扯起來。
她正沉默著，劉備已經把空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鳶兒忽然不說話了？”
高鳶連忙抬起頭，擠出一個自然的笑，聲音軟軟的：
“鳶兒忽然想到，織席縫履之事，確實還需從長計議。”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臨時鄉勇’和‘以工代賑’的事穩住。”
“手藝的事....等地方稍安、玄德居要職之後，再徐圖之，也不遲。”
劉備注視了她片刻，像是在衡量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高鳶也盯著他，忽然，兩人同時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高鳶把粥重新熱了熱，慢慢喝完，然後起身去側屋，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下給劉備看的章程。
章程上的每一條都隻圍繞協助地方、響應朝廷、安撫流民來寫。
自己剛才那點子劉氏紡織廠做大做強的念頭，放在這個階段，簡直是在給劉備挖坑。
高鳶把寫好的竹簡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語氣、名目足夠安全，這才起身走到外間。
劉備還坐在廊下，手裡拿著那卷軍報，卻明顯心不在焉。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高鳶把竹簡遞過去，聲音軟而清晰：
“玄德，鳶兒已將‘臨時鄉勇’與‘以工代賑’的粗略章程寫好，請玄德過目。若有不妥之處，儘管責之。”
劉備接過竹簡，一簡一簡看下去，陽光從院牆外斜斜照進來，把他專注的側臉輪廓勾得格外清晰。
她算是明白為什麼有人說如果三國有魅力值，劉備魅力的上限，就是魅力值的上限了，這男人是真的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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